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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挑剔甲方,我自有法。
壽宴當日,攜二禮赴趙府:
一為親自執筆的話本《不又如何》,羊皮為卷,灑金為箋。
故事裡那繼室主看破、專注謀利的心路,暗合多深宅子的痛。
二是一對翡翠耳墜,水通,唯獨樣式是十五年前的舊款。
陸昭蹙眉:「此未免過時。」
我淺笑:「要的便是趙夫人認出——舊最易牽舊。」
……
趙府花廳,珠翠環繞。
趙夫人端坐主位,著眾人奉承,笑意卻不達眼底——直至展開禮單。
指尖過話本封皮,忽頓:「《不又如何》……新出的本子?」
「夫人慧眼。」我輕聲道,「妾閒時也翻些話本,見此本立意頗新,筆鋒也利落,便想著薦與夫人。」
讀了開篇幾行,眼底亮乍現:「這作者倒是直切要害。何人所作?」
現代短篇小說之華,放到趙夫人這樣的古人上,絕對是降維打擊。
我垂眸:「江湖佚名,反倒更添遐想。」
趙夫人又看片刻,才不捨合書,細細打量我:「陸夫人有心了。」
再呈上耳墜。
果然怔住,拈起細觀,眼眶微亮:「這款式……我嫁妝中原有一對極似的,去歲摔了一隻。」
我斂袖輕嘆:「竟是這般緣分。妾在珍瓏閣偶見此,覺著眼——原來天意要補全夫人念想。」
席間幾位夫人連聲附和。
趙夫人握墜子,眸徹底下來。
宴至酣時,有楊姓婦人失言提及趙尚書元配舊事——那位才名冠京華的嫡姐,始終是趙夫人心頭一刺。
我執杯含笑:「楊夫人,巧了。妾與趙夫人一般,都是不通詩賦的。難不,不通詩賦便不配活了?」
又故作恍然:「夫人如此追念先趙夫人,想必詩才斐然。不如即興賦詩一首,讓我等開開眼界?」
楊夫人臉訕訕。
趙夫人眉間鬱頓舒。
那楊夫人不甘,又趙夫人「滿銅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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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要謝遞來話柄。
「外子常言,治家如理國,賬目清明方得長久。」我聲量不高,卻字字清晰,「趙夫人通商賈之道,使貨流通,民生安定,家族綿延——這般經世之才,妾仰慕尚不及,何來銅臭之說?」
既全趙家面,又將商賈之道圓作濟世之能。
我順勢對趙夫人道:「妾愚鈍,外子寒門出,家道艱難,妾也想學些經營之法,補家用,日後還夫人不吝指點。」
趙夫人深深看我一眼,舉杯飲盡。
11
歸府的馬車上,陸昭閉目養神。
良久,忽道:「散席時,趙尚書問我,陸夫人可常來府中敘話?」
我莞爾:「老爺如何答?」
他聲裡有一極淡的笑意:「為夫言,子弱,不宜常往。然若夫人不棄,可來寒捨聽曲品茗。」
妙哉。以退為進,更暗喻「吾妻非等閒可約」。
我頷首:「大人思慮周全。持重惜,方顯金貴。」
陸昭忽傾,指尖托起我下頜。
車廂輕晃,他氣息拂過額前:「夫人這些手腕……從何習得?」
我迎上那深潭似的眸,彎:
「妾敢與大人談條件,自有依仗。」
「譬如,周旋于各府夫人之間——妾頗有些心得。」
將眷視作甲方應對,我可是專業的。
……
三日後,我向趙府遞帖子。
趙夫人很快回帖,邀我賞品茗。
捧著那話本不釋手:「一夜讀完,真是……說進心坎裡了。」
我借書中故事婉言開導:「子在世本就不易,何必為他人眼所困?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才有才的風雅,咱們有咱們的實在。自得其樂,便是最好。」
趙夫人連連點頭:「聽妹妹一席話,豁然開朗。」
臨別時執我手:「往後常來。陸大人在衙中若有難,盡管開口。」
當夜,陸昭歸府,帶回訊息:滯半載的江南漕運案卷,趙尚書已批紅。
他將一紙地契推至案前。
「城郊溫泉莊子。」聲淡如常,「夫人不是常言府中悶倦?得閒可去鬆泛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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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地契,睫羽輕眨:
「此乃……論功行賞?」
陸昭破天荒未駁這詞。
燈下,他默立良久,方低聲道:
「工部侍郎黃家的眷,夫人想辦法結一下。」
我攥地契,淺笑應道:「好。」
第一階段合作效顯著。
我在陸家,不靠子嗣,便已站穩了腳跟。
……
借著獻話本、討教經商的名頭,我與趙夫人往來日益切。
京中實權文家眷,我幾乎都能遞上話。
雖談不上,但也混了個臉。
陸昭在趙尚書那的門路漸通,自家營生也攀上了實靠山。
陸家產業如春樹條,眼見著繁茂起來。
我自然也越發忙碌。
白日核賬目、見掌櫃、赴各府茶會,夜裡還要理宅、對庫冊。
陸昭倒無一般員的迂腐氣,深知銀錢要,非但不阻我經商,見人手短絀時,還會撥他邊得力的賬房來幫襯。
「夫人若需用人,只管開口。」他將一名陸安的管事派給我時,語氣平淡,「只一條——賬目需清,手腳需凈。」
我笑著應下。
寒門出的領導,就是務實。
12
李氏足期滿後,用盡手段想奪回陸昭注意——裝病、示弱、甚至想栽贓我苛待。
可惜忘了,如今宅權柄在我手中。
裝病,我便鎖拿近侍婢,當庭訊問。
不過半日,便有人熬不住板子,吐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