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弱訴苦,偏逢陸昭公務繁冗,常宿衙門。
偶有歸家,初時還安兩句,次數多了,便冷了聲:「既總疑心主母害你,不若搬去佛堂靜養。」
李氏嚇得魂飛魄散,再不敢暗指我半分不是。
我冷眼看鬧夠,才喚至跟前。
「男人的,如晨間水。」我撥著茶沫,語氣平淡,「你費盡心機爭搶,不如想想往後幾十年,靠什麼立足。」
跪在地上,淚眼朦朧。
「你識字,會算賬。」我將一疊賬冊推過去,「從今日起,替我核對這些鋪面的流水。做得妥帖,自有賞銀;若再生事——」
抬眸,目如刃:
「靜心庵雖姑子如雲,但也不差你一個。」
對付績效差還搞事的下屬,與其開除,不如給飽和的工作量——忙起來,自然沒空作妖。
我又緩了語氣:「你怕的無非是失寵失依。但只要你安分做事,陸家不會短你食,我也不會刻意刁難。」頓了頓,「待我生下嫡子,自會勸老爺多去你房中。」
猛然抬頭。
「養別人的孩子,終是隔層紗。」我聲音低下來,似與心,「還是親生的牢靠。你不也盼著再有自己的骨吧?」
李氏眸劇烈閃,最終伏下去:「妾……明白。」
……
是夜,陸昭歸家頗早。
聽我說了李氏的安排,他挑眉:「你倒會用人。」
「廢尚可回收利用,何況是個識字懂算的活人。」我替他寬下袍,「總比讓閒著生事強。」
他轉看我,眸深深:「夫人,你究竟……圖什麼?」
我笑了。
「圖個清凈,圖個長久。」將袍掛好,「老爺是聰明人,當知宅安穩,方無後顧之憂。李氏若能安分做事,于你、于我、于陸家,都是好事。」
他沉默良久,忽然手將我攬近。
氣息拂在耳畔,聲音低啞:「那你呢?你要的長久,是什麼?」
我靠在他肩頭,向窗外漸圓的月亮。
「我要的,是即便有一天淡去,利益散盡——我喬月,依然能在這府裡,站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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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臂收。
「你會有的。」良久,他道,「嫡子會有,權柄會有,尊榮也會有。」
我閉上眼。
如煙雲,利益如水。
唯有握在手中的權與錢,和流著自己脈的孩子,才是這深宅之中,最的底氣。
……
月末核賬時,李氏上的冊子竟意外工整。
我撥了十兩賞銀給:「做得不錯。」
著銀子,微,忽然跪下:「夫人……妾往日糊塗。」
「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我扶起來,「往後好好做事,我不會虧待你。」
重重點頭,眼眶發紅。
走出賬房時,春桃小聲問:「小姐真信改了?」
我向庭中漸黃的銀杏。
「信不信不重要。」葉落于掌心,「重要的是,知道——」
「跟著我做事有吃。」
「人心趨利,自古皆然。」
秋過葉隙,落下斑駁影。
這盤棋,終于漸漸擺我想要的樣子了。
13
老天待我不薄。
嫁陸家第二年冬,我平安誕下嫡子。
洗三禮那日,母親攜姐姐、嫂子過府探。
周氏親迎款待,周全熱絡,頗有幾分婆慈媳孝的面。
李氏正于床前侍奉湯藥,見客至,忙垂首退避。
母親瞥一眼,待屋僅餘自家人時,方蹙眉輕斥:「你也是心寬,竟容妾室近伺候。」
我倚在枕上淺笑:「無妨。我早與言明——待我平安生產,便停避子湯。」指尖輕懷中嬰孩細胎髮,「我的孩兒若有半分差池,老爺房裡便會多幾位新人。是個明白人,知道該如何選。」
母親神稍鬆,頷首贊道:「你倒是拎得清。」
轉而向一旁垂首的姐姐,語氣驟沉:「瞧瞧你妹妹!年歲雖小,事卻通。哪像你——嫁個窮舉子,反被拿得死死的。嫁妝賠盡,丫鬟爬床,如今連個妾室都敢給你氣!」
姐姐嫁給趙括四年,三年抱倆,子卻熬得單薄如紙。
嫁妝早被趙家掏空,昔日婢了新寵姨娘,倒比這主母更面。
母親越說越氣:「你爹好歹是四品!你倒好,讓個破落戶騎到頭上!還得我與你嫂子三番五次去趙家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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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輕聲打斷,「莫全怪姐姐。姐姐善,怎知枕邊人是人是鬼?越是清貧人家,反倒越會作踐人。」
餘瞥見姐姐袖中攥的手,指節泛白。
我話鋒一轉,嘆道:「您也別只看我眼前風。裡苦楚,唯有自知。」聲音漸低,似含哽咽,「李氏從前沒生事,婆母立規矩能讓我站到暈厥,夫君也曾冷落我整整三月……」
細數樁樁件件不易,眼角適時泛紅。
母親愕然。嫂子連聲寬。
姐姐緩緩抬眸,眼底那層冰封的嫉恨,悄然融一復雜神——有驚詫,有幸災,竟還摻著幾分同病相憐的釋然。
我垂眸。
職場生存則:適當暴短板,反而能瓦解潛在敵意。
畢竟——人人都樂見風者背後也有泥濘,這才公平,這才安心。
窗外雪落無聲。
懷中嬰孩忽然嚶嚀,小拳輕揮。
我低頭吻了吻他額間,抬眼時已恢復溫雅笑意:
「好在如今都過去了。」
「往後的日子——」
「總會越來越好的。」
這話說與們聽,也說與自己聽。
……
孩子滿月宴,賓客盈門,賀禮堆滿了三間庫房。
母親著滿堂朱紫貴客,三分慨七分欣:「方才竟有人要給婿送妾,他倒是推得乾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