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奪臣妻的第五年,奚硯薨逝,我也快病死了。
夫君隨叛軍殺皇宮,紅著眼問我可還有心願未了。
我說有:「你不許娶嫡姐。」
嫡姐曾與奚硯有婚約,卻在他微末時毀約,還罵他是低賤之人。
後來他登基稱帝,又要衛氏宮。
嫡姐怕他報復,絕哭鬧。
最後竟是夫君求我宮,解了的圍。
夫君聽後卻皺了眉:「事到如今,你還要為難我。」
我倦怠一笑。
「那就罷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奚硯上門的那天。
嫡姐依舊口出惡言要悔婚。
我平靜道:「那我來嫁。」
1
「我是衛氏嫡,憑什麼嫁這種曾與野狗爭食的低賤之人!」
嫡姐衛蕓尖利不甘的聲音回在耳邊。
我悚然一驚,意識回籠。
我居然回到奚硯應約上門那日。
他原本已經撕碎婚約,轉離開。
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黑沉的眸子瞥回來,竟比廊下風雪還要凜冽三分。
衛蕓被看得一,卻仍舊不甘道:
「我有說錯嗎?你奚家早就落敗,你如今也不過是個武夫,不通文墨鄙不堪,怎配娶我!」
「蕓兒慎言!」
衛蕓自慣。
即便說出如此刻薄之語,父親也只是不輕不重斥責了一句。
捋著胡須道:「如今天下大,你也要四徵戰,是要我養大的兒獨守空閨,還是跟著你顛沛流離呢?」
奚硯聞言輕嗤一聲,回轉來。
「既然覺得不相配,為何每年節歲,我照贈予未來妻子的規制準備的禮,你衛氏不曾退回。」
「金陵送信至益州只需三日,又為何這麼多年來不早告知,你衛氏不願踐約呢?」
父親臉上有些難堪。
最近嫡母和崔家三房來往頗近,大有要結秦晉之好的意思。
婚約拖不下去,他才去信給奚硯。
他煩躁道:「這般不依不饒,是非要我衛家嫁嗎?」
廳中眾人神各異。
堂下的奚硯眸愈發冰冷。
他正要開口,突然聽到一個聲音道——
「父親不必為難。」
「我願嫁。」
阿母臨終之際,曾握著我的手代:「此去金陵,定要謹小慎微,循規蹈矩。」
我字字句句記在心中。
所以一時間眾人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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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這個一向低眉順眼的姑娘,怎會有如此逾矩之言。
也不知眼前這個未及弱冠的年,三年後會問鼎中原。
反正最後都是用我來平息奚硯的怒氣。
早些晚些。
又有什麼分別。
2
「衛二姑娘,是可憐我?」
我送奚硯到大門外,他頓住腳步。
收回恍惚思緒,我搖搖頭:「是他們忘了,這婚約本就該是我與你的。」
當初奚家原本有意于我。
卻被嫡母爭搶過去給長我一歲的衛蕓。
這些早被眾人淡忘的舊事,直到上一世奚硯奪得天下,要衛氏宮的旨意下來後,才被重提。
我清楚記得,那時我剛嫁給沈植。
新婚燕爾,他陪我回衛府。
衛蕓瘦了一大圈,哭著說:
「那奚硯本就不近,後宮空置,他殺👤如麻、冷心冷,連昔日舊部的獨他後宮,都被他折磨到失了神智,痴傻度日。我當年那般辱他,他一定是來報復我的!」
衛蕓煞白的臉上全是淚痕,突然看向我,細瘦的手指抓著我不放。
「本該是你,要嫁給奚硯的人本就該是你!」
「衛氏……阿羨,你也姓衛,你替我宮,你替我好不好!」
我瞪大眼睛:「我已為人婦,長姐說什麼胡話!」
所有人只當是憂懼過度,口不擇言。
卻未注意到沈植抿著,擔憂復雜的目隨著衛蕓。
隨著宮之日臨近。
衛蕓愈發消瘦,甚至屢屢從噩夢中驚醒。
夢到奚硯將溺死在枯井中。
衛府上下憂心忡忡,可也沒想出法子。
直到我生辰那日,沈植在畫舫上準備了酒宴,為我慶生。
席間我不勝酒力,被侍帶下去更。
昏昏沉沉間,撞進男子懷中。
「君上,這位是?」
「都出去。」
我從頭到腳被玄大氅蓋住,鼻間充溢著清冷的雪鬆氣息。
有人低聲道:「莫出聲,我讓人送你離開。」
可又有一個人聲帶著震怒和痛惜響起:
「阿羨!你怎會在君上懷中!」
那日之後,我不知恥趁畫舫夜宴勾引君王的流言甚囂塵上。
沈家人唾棄我,衛家人要我替衛蕓宮。
衛蕓譏諷道:「妹妹早說想攀高枝,當日何必惺惺作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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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辯駁無人肯信。
除了自盡和宮,再無第三條路。
沈植跪在我面前。
連他也求我。
「君上只說要衛氏,沒說非得是衛蕓。且事已至此,為夫也留不住你,你先進宮平息他的怒氣,待合適時機,為夫一定接你出來!」
沈植親自送我宮那日,秋雨打梧桐。
前君王,後夫君的面容,都在雨霧中模糊不清。
唯有史聲音清晰。
「昭寧元年秋,衛氏羨貪權慕貴,為人婦,狐君上。」
他筆如剜骨刀。
要一刀一刀將我的脊骨折彎下去。
一黑的君王一步步走到我前。
嘲諷地上下打量了幾眼沈植。
「寫什麼勾引,就寫君奪臣妻。」
「只是沈大人。」
「到了我手裡,可就沒有再讓出去的道理了。」
3
記憶中的廓,和眼前之人一點點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