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上一世許多執念難消之事。
侍採杏坐在廊下,小心地給手中木偶塗上膏蠟養護。
日破開鉛灰的雲層,塗上膏脂的木偶顯出一層油潤的彩。
奚硯在前廳和父親談完話,過來尋我,目卻凝在侍手上。
「這食夢貘……」
採杏仰頭笑道:「奚郎君博聞,這木偶象鼻犀目,我們一開始都不知道是什麼哩,是之前大小姐送給我們姑娘的,我家姑娘近日睡不安穩,就又拿出來了。」
奚硯當然知道此為何。
因為這就是他送的。
上一世初宮時,奚硯雖稱帝金陵,可還未能完全掃平群雄。
國事戰事繁忙,有時他甚至要親自領兵出戰。
我也很見到他。
他沒有賜封我,宮人都喚我羨夫人。
後來某一日,有一冒失闖進來。
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問我:「夫人是妻子的意思,你是阿硯的妻子?」
我不知該如何作答,有些窘迫。
卻語出驚人:「阿硯說他的就是我的,那你也是我的妻子嗎?」
「啊?」
目澄澈,卻有幾分與年齡不符的天真。
我這才意識到,腦子不太靈。
奚硯不知何時出現。
「江陶,爹為了救我而死,也傷到腦袋,我就把留在邊護著。」
他笑了笑:「當然,傳言不是這麼說的。」
我意識到,江陶就是衛蕓口中被殘暴君王折磨到痴傻的宮人。
見對奚硯全然依賴親,我道:「若流言可盡信,那陛下是暴君,我亦是狐君上的妖了。」
奚硯像是沒料到我敢跟他開玩笑,倒是怔了一瞬。
「阿羨,這是什麼!」
江陶小孩子心,翻翻找找,舉著一個木偶小跑過來。
奚硯的視線也停留在上面。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收起來。
「是衛——」我怕他聽到衛蕓的名字不喜,便含糊道:「是家中親人所贈,我初到金陵常夜裡驚恐,說將其在枕下可食人噩夢,轉贈給我,我便一直帶在邊,君上見笑了。」
奚硯靜靜看著我。
「嗯。」
「阿硯我也要,給我雕一個!」
衛陶追著奚硯跑了。
沒過多久,奚硯讓宮人給我一個更細的,來換我手中舊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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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後知後覺。
衛蕓十三歲時也曾高燒後驚厥多夢,父親還為此延攬名醫,因此此事也曾流傳出去。
這食夢貘的木偶,應當是奚硯得知後,送給衛蕓的歲禮之一。
只是在眼中一文不值。
是有次我被連累罰後,隨手扔給我的賠禮。
我以為他不喜衛蕓隨手把他所贈之給別人,才要收回。
不安陳。
可奚硯卻挑了挑眉:「衛羨,收到別人專門送你的東西,就這麼讓你誠惶誠恐嗎?」
日從窗牖傾瀉在他前書案上。
當時年輕的帝王輕描淡寫道:「忘了告訴你,這一隻是我親手刻的,收著吧。」
而現在面前的奚硯看著我,眉眼認真。
「送過別人的就不要了,配不上你。」
「三日後,等我。」
6
次日,無風無雪。
我帶著採杏出門,卻在路過一家珍玩店時,瞥見沈植和衛蕓。
要買一本佛經善本。
可這老闆子古怪,只換不賣。
兩人所帶之,老闆都沒有看上眼的。
突然他瞥見沈植腰間玉佩,眉頭一挑:「你拿此來換,我就答應。」
「不可——」
「太好了沈郎,你果然能幫到我!」
沈植下意識拒絕,卻在瞥見衛蕓眸中的歡欣雀躍後,遲疑了。
我心頭一,大步走進去。
「。」
「慢著!」
沈植正要把玉佩遞給老闆,被我一把奪下。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東西,還給我!」
老闆垮了臉:「貴公子們別在這尋開心了,拿到我需要的東西再來吧。」
「衛羨!你幫我一下怎麼了!」
衛蕓氣得柳眉倒豎,沈植快步追上我:
「過幾日崔府設宴,衛蕓要拿這善本送給崔家三伯母,你先幫幫,等我尋到其他珍,再換回你的玉佩,好嗎?」
「不好。」
沈植重重地嘆了口氣,像看我在耍子一般:「不過周轉一下,你就非得為難我嗎?」
我慢慢笑了:「是,我就是要為難你。」
沈植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一時竟怔住了:「阿羨,你跟從前不一樣了。」
「你一向善良,寧願委屈自己也要讓他人得償所願的。」
「那不是很好嗎?」我聲音驟冷。
前世我總是在忍。
哪怕父親偏心、嫡母冷待,我告訴自己只要還有棲之,不至于在世中飄零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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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約知道夫君心頭還裝著一個人,只要他娶了我,對我好,那就足夠了。
可最後的結果卻是被所有人捨棄。
可後來,曾有個人也將我慣出了一點肆意和縱。
便沒有那麼能忍了。
沒想到沈植卻沒再我相讓。
而是無奈道:「罷了,就知道你還在賭氣。」
「我幫阿蕓手抄一本《華嚴經》吧,倒是雅集上有個彩頭,是你喜歡的伯搵公的畫,我一定幫你贏下,求我們好阿羨消消氣,可好?」
他眼盯著生了氣要走的衛蕓,這邊又還在哄我
。
我愈發覺得可笑,冷淡離開。
反正等崔府開宴那日,他就會知道。
我從來不是在跟他賭氣。
這一世,我們再無干係。
7
回府後的第三天,衛蕓突然帶人來我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