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植,你真是瘋了!」
我不再理會他,沉思片刻道:「願為謝庭前絮,長覆孤山士枝。」
算不得驚艷,也出不了錯。
崔三公子帶頭贊了一聲,氣氛重新落和諧。
沈植有些不悅:「我竟不知你氣這麼大,一點都不顧全大局。」
我反問:「什麼大局?我何時說要嫁給你了!」
「不嫁給我,難道你還真要嫁給那個武夫嗎?」
我覺得可笑。
事到如今,他居然還覺得我在跟他賭氣。
崔氏三房的主母正好來瞧衛蕓。
問起那日奚硯上門之事,嫡母忙道:
「本來奚家有意的就是我家二姑娘,他倆已經換了庚帖,不日就要定下婚期呢。」
崔家主母方滿意一笑,拍了拍衛蕓的手背。
一時間屋其樂融融。
只有沈植僵在原地,滿目震驚。
我懶得理會他,獨自走到廊下。
抱著手爐,仰頭看著天上灑落的雪花。
我有些想念奚硯了。
沈植追過來。
「難道你甘心嫁他?他不通文墨,你的畫想必他都分不清是寫意還是工筆,落雪時也無人與你聯句賭書,與這樣的人過一輩子,你真的得了嗎?」
「他四徵戰,你能隨他吃苦嗎?」
我淡淡道:「當年父親帶了大半傢俬和親眷逃到金陵,唯獨留下我和母親,我時也是吃過苦的,真正養在錦繡堆裡的,是衛蕓。」
沈植神一滯,卻又咬牙道:「就算他現在一時得勢,可沙場無,誰知道他什麼時候就馬革裹——」
一聲脆響,讓沈植生生止住話頭。
他左頰紅印浮起,震驚地看著我。
我聲音似淬了冰碴子,一字一句道:「他是分不清工筆畫和寫意畫,落雪時他也想不出是撒鹽還是柳絮更風雅,可是那雙手能執槍使劍,護佑一方安定。」
上一世至死,我與奚硯都未曾真正互通心意。
他卻為我安排好了所有退路。
即便是最壞的況,暗衛也能護我尋一姓埋名安度餘生。
唯一沒料到的是老天那雙翻雲覆雨手。
讓我早早病故追隨他而去。
我愈發齒冷,驟然發問。
「好,我問你,若衛蕓願意嫁你,你還會想娶我嗎?」
「若有朝一日我和衛蕓你只能護一個,你會為了捨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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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
我厲聲打斷:「你敢發誓嗎?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我......我......」
沈植張了張口,卻終究再吐不出半個字。
我看著他近乎落荒而去的背影。
神一點點冰冷。
10
上一世我宮後。
奚硯為衛蕓指了一門難以拒絕的親事。
衛蕓惶惶中迅速完婚。
又貶了沈植,卻給他賜了宅邸。
就在衛蕓新婚夫君府邸對面。
每逢宴會覲見,沈植和衛蕓要對我行大禮。
沈植一直未再娶。
世人皆道他對被君上謀奪的妻子一往深。
咀嚼他那些詩詞中的悵然和深。
他聲名越盛,越是和衛蕓無半分可能。
只是造化弄人,奚硯年時過得太苦了。
四徵戰,也落了不病暗傷。
自稱王以來,他勵圖治、宵旰食。
終究是熬盡了自己。
他死後,我也病得很重。
朝中詭譎,宮中人心浮。
沈植來看我,問我可有心願未了,卻說我為難他。
衛蕓也來看我。
並不激我,眉眼怨毒:「你可知暴君為我賜婚的那人,本不能人道,這麼多年我一直獨守空房,還要背上無所出的惡名,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好在上天有眼,沈郎有從龍之功,待論功行賞,不得封侯拜相,七日後我們便會大婚,恩一生,可惜妹妹你看不到了。」
沈植和衛蕓相攜離去。
他不知,在他們離去後,奚硯留給我的暗衛也來到床邊。
問我可還有願。
殿中薰香沉沉,我倦怠地闔上眼。
「沈植中了我在指甲蓋裡藏的毒。」
「若他與衛蕓大婚之日還未毒發,你就親自手,然後,為他們合葬。」
生同衾,死同。
沈郎啊沈郎。
你的心願,我從來都不願為難。
只有加倍全的份啊。
11
半月後,奚硯大勝的訊息傳來。
他得軍師獻計吞併吳侯軍隊,一舉壯大。
于世群雄中有了姓名。
甚至有不人念舊日奚家父兄聲名,前去投奔。
衛蕓和崔三公子的親事塵埃落定。
聽聞奚硯起勢,依舊不屑:「終究不如崔氏清貴。」
奚硯分乏,派親信來接我去益州。
益州城中軍士來來往往,卻秩序井然,百姓也並不十分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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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江陶不由分說把我拉進了慶功的宴會中。
篝火把每個人的臉映得紅紅的。
剛剛回來的奚硯,在眾人的起鬨中湊到我邊。
氣氛愈發熱烈。
士兵們喝著笑著。
說著這一戰抓住了埋伏許久的細。
上一世,奚硯雖也順利攻城,卻不料州府埋伏有細作,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一仗奚硯勝了,卻失去了他最得力的部將。
江陶也在混中墜馬傷到頭。
從此痴傻數年。
幸好這一世,還來得及。
我在與奚硯的通訊中,狀似無意借說各地風異志,提到戎羌人與漢人混的特徵。
而奚硯又觀察敏銳,一舉揪出細。
「新的。」
奚硯從懷中掏出一個食夢貘木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