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住他的手仔細看。
一雙手上除了老繭舊傷,多了許多細小劃痕。
我幾乎難以想象。
奚硯是如何在繁重的軍務中出時間,在燈下一點點將它雕刻出來。
他剛要把舊的拿走,我卻攥著不肯放。
我難得如此執拗,奚硯有幾分新奇,失笑道:「那是送過別人的,咱們不要了。」
我卻想起上一世。
某日閒暇,江陶趴在我的膝上。
日頭暖洋洋的,我一下下用手梳著的頭髮。
舒服地瞇起眼睛,發出小貓一樣的咕噥聲。
「之前那個木偶,是阿硯為你做的嗎?為什麼又做一個呢?」
我否認:「不是,是為我長姐。」
「可它現在是你的啦。」
衛陶抬起頭,琥珀的瞳孔映著春日的。
與眼前火漸漸重合。
我看著奚硯,一字一句道:「有人同我說過,誰願意珍惜,那就是誰的。」
「不論是木偶,還是人。」
奚硯盯著我,眸中緒翻湧。
馬蹄聲起。
沈植居然追來了益州。
他翻👇馬,眉梢鬢髮都被寒霜浸。
奚硯長劍出鞘護在我前,四周都是對他有敵意的士兵。
可他卻只是盯著我,像是非要等到我一句話才肯死心。
「衛羨,若我告訴你,不論何種境地,我絕不會捨棄你,你會改變主意嗎?」
「不會。」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有如千鈞。
得沈植眸中痛苦翻湧。
「可我做了個夢,夢裡,你是我的妻。」
12
江勒未死,小軍師江陶也未出事。
奚硯在接下來的攻城掠地中如虎添翼。
我眼看著得嫁一方君侯,事事順意。
可我又開始驚夢了。
連奚硯為我新刻的木偶都沒有用。
也許是沈植的那句話,讓我疑心重重。
也許是因為奚硯接下來要打的這場仗。
我去道觀求簽,每一簽都晦暗不明。
夜間輾轉反側,我起想開窗戶氣。
餘卻瞥見門口有個黑影。
奚硯靠在墻上,懷中抱著劍。
聽到靜,抬眼看了過來。
「怎麼大半夜不睡覺!」
他挑了挑眉:「我的木偶不管用了,那我不得親自頂上嗎?」
原來我白日的強歡笑,他都看在眼裡。
他輕嘆了一聲,很快被風吞沒:「阿羨,你在怕什麼?」
我默然。
一直以來,涉及到前世關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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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冥之中總有什麼在阻礙我開口。
見我不說話,他聲音愈發溫:「好吧,那我問你,明天我就要出征了,可還有什麼要跟我說的?」
我抓住他的手,一點點攥。
「待你們得勝歸來,能不能繞道汶水?我想要汶州長的青晶花臨摹作畫,你能不能為我尋來?」
他若有所思:「回程時直接從倉山走是最近的,也能快點趕回來與你親。那花難培育,這時節不一定有。」
不,絕對不行。
奚硯便是在那時遇上大雪封山,幾近絕路。
若沒有在那時留下寒癥。
以奚硯的魄,即便日後殫竭慮。
也絕不會僅僅二十七歲便英年早逝。
我的指甲深深陷掌心。
越想說出真相,越是心口痛。
只能強忍著哽咽道:「我就要那花。」
奚硯從未見過我如此不講理的樣子,眉頭鎖。
我以為他要拒絕。
可他抬手輕我的眉眼。
「好,阿羨想要,我就幫你取來。」
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早些回來。」
「我等你回來娶我。」
13
奚硯一走就是三個月。
院墻邊的枝椏抖落了殘雪,長出新綠芽。
薄暮冥冥時,沈植來向我辭行。
沈植留在益州不肯離開,總是想尋機會同我說話。
也許是我的冷淡與躲避,讓他終于死了心。
他說他要回金陵了。
只是臨別之際,又舊事重提:「那個夢,我覺得太真實了。」
我淡淡道:「夢終究是夢,沈公子切莫執著于幻影。」
沈植朝我走近一步。
「可我卻在想,這夢若繼續做下去,會怎樣呢?你是我的妻,我們定會琴瑟和鳴,恩一生。」
他一步步向我走近:「阿羨,我每晚都在做那個夢,甚至想在醒來後驗證一下……」
我心中不安愈發濃重。
「敵襲!」
城外火漫漫,殺聲震天。
一如上一世宮變之時。
沈植說他驗證猜想,提前聯絡了上一世與奚硯相爭的劉侯,奇襲益州。
他朝我出一個極古怪的笑容:「我收到信,奚硯避開了大雪封山,卻在汶水畔遇到山崩,生死不知。」
「他回不來了。」
「阿羨,你可知一切都是命,這輩子,你註定還是我的妻。」
一瞬間,心神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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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也不會再有君奪臣妻之事,阿羨,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帶你回家。」
我盯著他出的手半晌,慢慢彎起角。
「好。」
沈植眼中芒大盛,將我抱懷中。
我輕聲道:「沈植,這一句話,我上一世盼了無數次了。」
自欺欺人,熬過宮中漫漫長夜。
「什麼——」
可下一秒,他形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
一把匕首沒他的腹中,鮮漸漸洇開。
沈植的隨著失漸漸蒼白。
他死死攥著我的手不放,以不至于倒下去。
「阿羨……阿羨,你也夢到了……」
我出一手指,按住他還想說什麼的。
聲音愈發和。
「上一世你為了衛蕓棄我如敝履,為什麼這一次我只想跟奚硯長相廝守,你偏偏要糾纏我不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