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我,又看看劉姐們上專業的制服,再看看門口那鍋依舊散發著香氣的湯。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夢遊般的聲音問:「所以……我媽說的‘接’,就是請了個月嫂天團?我以為的‘綁架’,其實是‘移的月子中心’?那我這一路又是超速,又是闖應急車道,還跟鏟雪車司機幹了一架,是為了什麼?」
「為了……?」我試探著說。
陳舟兩眼一翻,眼看又要暈過去。
這次,劉姐眼疾手快,從兜裡掏出一個小瓶子,在他鼻子下面一晃。
一堪比芥末加風油的刺激氣味直衝天靈蓋,陳舟一個鯉魚打就坐了起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醒了?」劉姐問。
陳舟含淚點頭。
「那就起來,把地上的冰箱扶起來,檢查一下裡面的食材有沒有損壞。」劉姐的語氣,不容反駁。
我那在公司裡也是個小領導,手下管著十幾號人的老公,此刻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乖乖地「哦」了一聲,爬起來去扶冰箱了。
我爸媽看著這反轉再反轉的劇,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我爸趕衝到樓梯口去接人。
幾分鐘後,兩個穿著制服的急救人員抬著擔架衝了上來,看到樓道裡這詭異和諧的一幕,也愣住了。
「呃……請問,剛才是誰暈倒了?」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了正在吭哧吭哧扶冰箱的陳舟上。
陳舟的臉,瞬間漲了豬肝。
最後,還是我爸這位老教授有水平,他清了清嗓子,對急救人員說:「同志,誤會,都是誤會。家庭部……做了一個小型的、關于突發急癥的應急演練。事實證明,我們的應急預案,還有待完善。」
急救人員:「……」
他們可能這輩子都沒聽過這麼清新俗的理由。
把一臉懵的急救人員送走後,我們一家人,加上陳舟,以及「世紀母嬰」特護天團,終于……歷史地,第一次,全部進了我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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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舟,在被我媽用搟麵杖象徵地敲了三下,並簽下了一份「保證未來與丈母孃通必須使用書面語,杜絕任何可能產生歧義的口頭表達」的不平等條約後,終于被允許坐在了沙發上。
劉姐的團隊,則在極短的時間,接管了我的家。
張姐進了廚房,練地檢查著冰箱裡的食材,並列出了一張長達三頁的「需補充」清單。
李姐則拿出各種儀,開始對家裡的空氣溼度、溫度、線強度進行檢測,並提出了十幾條整改意見。
劉姐本人,則拿著一份厚厚的問卷,坐在我的對面,開始對我進行長達兩個小時的「背景調查」,容從我出生第一天打的什麼疫苗,到我昨天晚上做了什麼夢,無一不包。
我看著我那被徹底顛覆的家,覺自己不像是在自己家,倒像是住進了一個高度的科學實驗室。
我爸媽,則徹底淪為了劉姐的「」。
我媽拿著小本本,跟在張姐後面,記錄著「孕婦餐的一百零八種做法」。
我爸則纏著李姐,討論著「如何利用空氣淨化和加溼,在室模擬出馬長壽村的生態環境」。
只有陳舟,在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後,終于蹭到我邊,像一隻被拋棄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拉著我的手。
「老婆,我錯了。」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錯哪了?」我故意板著臉。
「我不該笨,不該讓我媽誤會,不該讓你擔心,不該……不該長得這麼帥,讓你一眼就看上,結果這麼多苦。」
前面還像樣,最後一句是什麼鬼?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油舌。」
他嘿嘿一笑,把我的手握得更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被得有點變形的小盒子,獻寶似的開啟。
裡面是一對小小的、用紅繩穿著的銀鎖,上面刻著「平安」和「喜樂」。
「我在高速上,看到路邊一個服務區有家老銀匠鋪子,就下去給你和寶寶求的。老師傅說,這個能保平安。」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喜歡嗎?」
我的心,一下子就了。
這個傻子,在那種況下,心裡想的還是我和孩子。
我拿起那對小銀鎖,手冰涼,卻暖了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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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劉姐那不帶任何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陳先生,據我們的安全條例,孕婦及新生兒周圍三米,止出現未經消毒的金屬製品。這對銀鎖,我們需要拿去進行至48小時的紫外線和高溫消毒,並出一份詳細的分檢測報告,以確保不含鉛、汞等有害重金屬。」
說著,戴上一雙白手套,用一個鑷子,小心翼翼地從我手裡,夾走了那對銀鎖。
陳舟:「……」
我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終于,還是沒忍住。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笑得渾發抖。
04
事實證明,千萬不要低估一個金牌護理師團隊的戰鬥力。
在劉姐們駐的第二天,我的家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客廳裡多了一臺醫用級的空氣淨化,噪音小得像貓打呼嚕。我房間的窗簾換了能100%遮的理遮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