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時,我被娘親手賣給了人伢子。
「鳶草兒,人是水,倒在茅坑裡是糞水,倒在裡是湯,娘只能幫你到這,往後端看你命好不好了。」
我的命不好。
六歲被賣,幾經轉手,還被打折了一條。
直到八歲那年流京城,見到了那長的和娘有九分相似的潞國公夫人,才有了轉機。
01
那日,春風正好。
潞國公府的小世子要選通房。
我拖著跛腳,一瘸一拐地跟著人牙婆子和一群容貌較好的孩後,邁進了國公府。
我長得好,奈何殘。
好在,人伢婆子也沒想拿我賣錢,只打算將我做個添頭,送進府裡做個燒火丫頭。
出門前,便叮囑我。
「想有口飽飯吃,就機靈點。萬一被留下了,做事勤快些。國公府的夫人最是溫和良善,若能設法去邊,你這輩子,也是無憂了。」
隨即,又盯著我的嘆了口氣。
「只怪你命不好,沒早日遇見我,不然也不必為了不被賣去窯子,折了hellip;hellip;」
我抿了抿,微紅了眼。
「你這人伢子,還怪好心的嘞!」
笑,一張老臉皺的跟秋似的,手了我的頭。
「這世上什麼人鬼蛇神沒有,我不做這事兒前,也是被人幾經轉手。後來我命好得了貴人提點,得以,便決定也幹這個,好歹,我手裡的人,能尋個好些的去。」
這我是信的。
我折後,原來的人伢子,打算一兩銀子就把我賣給瞎眼的老瘸子。
還是人牙婆子路過,給了一兩半銀子,截胡救下的。
買下我後,又花錢給我醫,將將養了半年,才讓我下地。
可惜我到底是瘸了。
賣不上價,只能做個搭頭。
可即便這般,也不在意,只教我如何做好一個奴才。
「了奴籍,想出來,是要有大運道的。你好好侍奉那些貴人,說不定也會有那麼一日的,別怕啊,人生長著呢,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hellip;hellip;」
「好日子?」
「對,都是好日子。」
02
低著頭進了潞國公府,我頭都不敢抬。
人伢婆子說,貴人們最厭噁心思不存的奴才,所以奴婢最好永遠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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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去見小世子之前,我們先被帶到了潞國公夫人跟前,來把把關,等滿意了才會被送去給小世子挑。
國公府很大,我們走了近半個時辰,才被帶到一個繁花似錦的花園裡。
潞國公夫人就坐在花園的涼亭中。
走到跟前,我只瞧見淡紫的綾羅子垂在地上。
那地上鋪著漢白玉,纖塵不染。
「都抬起頭來。」
聲音清中帶著一聲疲憊。
我順著話,慢慢抬起臉,瞧見那張芙蓉面的一剎那,只覺得如冷水澆頭,瞬間渾發冷。
目瓊鼻,皮白皙,卻藏了不皺紋。
兩年而已,怎麼老了這麼多?
我納悶地瞧著,越想心裡便越委屈。
「娘?」
「啪!」
人牙婆子震驚地瞪了我一眼,驚慌之餘,兇狠地扇了我一耳,力氣大到把我的臉都打歪了去。
「不懂規矩的賤皮子,來時便警告過你,不可以盯著貴人的臉瞧,還敢娘,也不怕汙了國公夫人的耳朵。」
隨我一道來的其它姑娘也是一驚,都恨鐵不鋼地別了我一眼,眉間染上愁容。
「罷了hellip;hellip;」
國公夫人皺了皺眉,似水一般的目瞧向我時愣了一瞬,隨即面一白。
「你hellip;hellip;」
人牙婆子急忙跪在地上賠笑。
「夫人,這丫頭年前折了,本是不打算帶來的,只是聽聞夫人缺幾個燒火打水的丫頭,便想帶過來當個添頭。不想,這竟是個沒眼力見hellip;hellip;」
「無妨。」
國公夫人的眸子在我上細細打量了一番後,淡淡道。
「留下,其他的,你領去讓世子爺挑。」
人牙婆子眸一轉,面有忐忑地應下,淡淡掃了我一眼後,領著人走了。
人牙婆子走後,國公夫人摒退了左右。
花園涼亭裡頓時只剩下我和。
我瞧著那張悉中又著陌生的臉,撅了撅。
「娘,你賣了我,可是為了從那山寨裡,過這好日子麼?」
潞國公夫人卻沒有應,而是紅著眼,巍巍地走到我跟前蹲下,抓起我枯瘦的手,滿是小心翼翼地打量我。
「好丫頭,你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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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
「鳶草啊!我的名字不是你取的麼?還是說,你問的是我被你賣了後,那些爺取的名字?那可多了,有賤婢,桃花,小狐狸,乖狗hellip;hellip;」
潞國公夫人抖著手,輕輕捂住了我的。
「咱hellip;hellip;咱不說名字了,咱就鳶草。」
「噢!」
我乖乖點頭。
我要乖一點才好,現在可是貴人了,我能不能除奴籍,可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麼?
我們好歹是人。
我討喜些,總該會念點舊的吧!
潞國公夫人見我乖乖閉了,才把按在我上的手拿開,紅著眼看著我。
「鳶草乖,快告訴我,你娘在哪?為什麼要把你賣了?」
我的眉頭皺了起來,心裡惱的不行,可為了擺奴籍,還是盡力忍下了。
甕聲甕氣地說:「貴人您不就是我娘嗎?我怎知您為何要賣了我?您眼下是故意裝不認識我,是hellip;hellip;是怕我壞了您的好日子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