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來崔府下聘禮時,特意定製了一條絕無僅有的流仙。
眾人恭維我們琴瑟和鳴。
卻見那價值萬金的華貴擺上,兩邊赫然各繡著一句詩詞:
【玉臂為枕千人臥,朱作盞萬客嘗。】
繡娘太子袖口,無辜又可憐地眨眼。
「殿下讓我繡上兩句誇贊寧姐姐貌的詩句,可瑩娘才疏學淺,思來想去,只能想到這兩句。」
我喚人拿來剪刀,朝著何念瑩的臉近。
向來冷淡矜貴的男人卻將護在懷中。
「瑩娘年,不過是在同你鬧著玩,何必如此大干戈。」
他不贊同地看向我,清冷眉眼出幾分不耐:
「阿寧,是孤與你的婚約才你這般放肆嗎?」
「既如此,這婚約也可以不作數。」
可他忘了。
我姓崔。
清河崔氏的崔。
崔氏選了誰,誰才是太子。
1
剛剛還觥籌錯的宴席,此刻靜默得雀無聲。
眼見事被拔高到退婚的地步。
賓客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燭火跳躍了下,我只覺得眼前景象也跟著模糊起來。
我沒說話,直直盯著上渡。
目落在他圈住何念瑩的手臂上。
他有潔癖,素來不喜和人親近。
除了作為未婚妻的我,沒人能近三步之。
察覺到我的視線,上渡愣了下。
他迅速鬆開手,下意識想朝我走來。
可腳步剛挪了一下,就被何念瑩扯住角。
看我一眼,像條綿綿的藤蔓,幾乎攀在上渡上。
聲:「殿下,寧姐姐看起來好兇呀,瑩娘害怕。」
上渡的神和不。
有些無奈,抬手了何念瑩的腦袋:「你啊你,多大的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
眼角眉梢藏著的寵溺與親暱,任誰都能看得分明。
分不清是驚詫還是屈辱。
無名火焰從腔升騰,灼得我頭髮疼。
我瞇了瞇眼,又問:
「你剛剛的意思,是要同我退婚?」
上渡蹙起好看的眉,猶豫道:「孤並非hellip;hellip;」
話未說完,何念瑩從他懷裡探出頭來。
「我不過同寧姐姐開個玩笑,寧姐姐出高門,子合該縱些。但怎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遷怒于太子殿下?」
上渡不說話了。
他面漸沉,向我的眼裡冷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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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青梅竹馬十數載。
只一眼,就讀懂了這眼神的意思:
上渡在怪我。
太子下聘是大事,何況,我和他的婚事是聖上下旨賜的。
今日京城裡能排得上號的名門顯貴都了面。
所以,他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為他在眾人面前遮掩,反而提了出來,他騎虎難下。
我想明白後,頗覺荒謬地冷笑出聲。
正在這時,幾道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聽說今日太子殿下的聘禮裡,最昂貴的便是流雲錦織就的流仙了!」
「據說這錦緞是他國貢品,我還沒看見過呢!崔家阿寧雖然子高傲,但玉姿仙貌。穿上這條子,定是得不可方!」
「這流雲錦僅此一匹,別說你們了,就是本宮為公主,都未曾得見,今日定要好好開開眼!」
是姍姍來遲的眷們。
皇室公主、丞相孫、侍郎千金hellip;hellip;京中各階層貴的代表,熱議的聲音戛然而止。
們一抬眼,正看見大廳中央那件鋪展開的流仙。
錦緞波粼粼,泛著細珍珠般的澤。
最華的衫,卻被用最顯眼的金線,繡上了兩句侮辱艷詞。
驚異的視線又移到我的臉上。
如同在看新鮮出爐的談資,難堪席捲全。
可想而知。
今日過後,我將為整座京城最大的笑話!
上渡臉變了變。
似乎直到此刻,他才發覺何念瑩的「玩笑」有多不合適。
我深呼吸一口氣,凝視著上渡。
手一抬,指向何念瑩。
「殿下若是清醒,就該將給我置。」
「一個罪臣之,了殿下庇護才當上宮中繡娘。可說到底,不過是個奴籍。」
「以奴欺主,按律,當被打死。」
何念瑩臉乍白。
2
依附著上渡,像握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殿下,救救瑩娘。」
尾音拖得又長又膩,聽著就煩。
可上渡顯然很吃這一套。
他抿起薄,再度看向我時,墨瞳間寒氣更甚。
「瑩娘年齡小,突逢巨變後在宮裡時吃盡了苦頭。孩子心,難免不懂事些。」
「阿寧,你為何就不能諒一下?」
又偏頭對何念瑩低聲說:「這件事也是你不對,向阿寧道聲歉,會原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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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念瑩撅起,看著並不願。
上渡又哄:「乖,聽話,回宮把那顆最大的南海夜明珠送你。」
這才破涕為笑。
他竟是忘了。
那枚夜明珠被獻進宮時。
他曾經鄭重其事地向我允諾,要親手用那顆珠子為我做獨一無二的珠釵,在婚那天為我簪上。
何念瑩走得弱柳扶風,語氣委屈,眼底卻盡是挑釁:
「寧姐姐,對不住,是瑩娘不好,平白惹你生氣了。」
「啪!」
下一瞬,臉上迅速浮起重重的掌印。
我慢條斯理地收回手:「何念瑩,道歉,就該有道歉的姿態。」
何念瑩的眼眶瞬間紅了。
轉頭撲到上渡懷裡哭得泣不聲。
上渡猛地扭頭,看向我的眼中跳躍著森然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