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踏步上前,手掌鐵鉤似的攥住我。
「阿寧,」冰冷的聲音夾著失,「你何時變得如此惡毒!」
「你難道忘了嗎?」
「一開始,還是你讓孤多關照一下瑩娘!」
是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何念瑩的父親在朝中站錯了隊,被判了抄家,男人流放,眷充。
那天,何念瑩拼命沖開衛軍的阻攔,沖著我的馬車一個勁兒磕頭。
我瞧著比我還小兩歲的臉龐,輕聲嘆息,吩咐道:「算了,左右不過是沒奴籍,送進宮裡當個灑掃宮吧。」
見到上渡時,就順帶提了一這件事。
有太子的庇護,哪怕只是一句話,都能讓何念瑩在宮裡的日子好過不。
後來聽說何念瑩因為紅不錯,破格了東宮的繡娘。
也就有了經常在上渡面前臉的機會。
最初,上渡同我閒聊時不耐地提及。
嫌子弱,膽子小,沒說兩句話就要哭了。
又嫌愚笨,他要求袖口繡竹葉,偏記繡蘭草。
那時,貴為太子的他頂著寒風,親自排了三個時辰的隊。
為了買到我最喜歡吃的那口桃。
上渡凍得手臉通紅,渾發抖。看向我時,眉眼卻帶著灼灼亮。
他說:「還是孤的阿寧好,不同于那些庸脂俗。」
年眼裡芒太盛,以至于我都沒察覺到。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
他裡對何念瑩的稱呼,從「那婢子」變了「瑩娘」。
當年的我也不會料到。
竟然親手養出條野心的毒蛇。
踩著我的託舉,還妄圖染指我的東西。
大約是手腕上被出的紅痕灼燙了上渡的眼。
他忽鬆開手,似種無奈的妥協。
「好了阿寧,孤知道你心裡不悅。」
上渡道:「你若實在不喜歡這子,便下人剪碎了做帕子。」
「孤同你的喜事將近,你乖一點,太子妃的位置始終是你的。」
我看著上渡自信又矜傲的模樣。
只覺得眼前之人十分陌生。
「上渡。」
我說:「你莫不是忘了,你是因為同我定下了婚約,才能做上這太子。」
從前選上渡,是因為他最聽話。
但皇室裡正值壯年的皇子,可不止他一個。
崔家阿寧選了誰,誰才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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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渡臉難看。
何念瑩忽然喊住他:「殿下,聖上還等著你回去復命呢。」
提起宮裡的皇帝,上渡正。
「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阿寧,你是未來的東宮太子妃,安賓客的事就給你了。」
像是怕我再鬧,他接著說:「先前不是說喜歡萬金樓的明珠耳墜嗎?等孤過些日子忙完政務,就帶你去買。」
我的目不由移到何念瑩的耳垂。
萬金樓重金難求的明珠耳墜,這款式出了三個月。
他始終以忙于政務為藉口推。
可何念瑩耳上掛著的那隻,分明已經有些舊了。
繡娘那點俸祿,怎麼可能買得起。
是誰送的不言而喻。
原來不是沒空。
是沒空陪我。
我輕笑:「不需要了。」
崔家阿寧不需要已然過時的耳墜。
也不需要一個拎不清的男人。
上渡皺眉。
何念瑩勸他:「殿下別生氣,寧姐姐這是惱了,故意說反話呢。」
「許是婚期近了,寧姐姐不知從何學來了些拒還迎的手段,想藉此來拿殿下。」
上渡什麼也沒說。
冷哼一聲,帶著何念瑩拂袖離開。
臨走時。
何念瑩沖我微微一笑。
打了勝仗般的洋洋得意,幾乎要從角溢位來。
我沒理,向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輕聲開口:「上渡。」
「我再問你一遍,你當真不把這個賤婢給我置?」
上渡終于止住了步伐。
他回眸。
晨間下過小雨,隔著很淡的霧氣。
他同我對視,扯著角笑了下。
「崔湜寧,想做太子妃,你的脾氣是該收收了。」
離得遠了些,何念瑩低的聲音模糊傳來。
「殿下,寧姐姐好像真的很生氣。是高門貴,我現在只是個小繡娘,瑩娘害怕hellip;hellip;」
上渡似乎輕笑了聲。
「不會。」
「我了解阿寧,子高傲,為了當太子妃籌備了這麼多年,最後關頭定不願功虧一簣。」
「再說了,你膽子可不小。孤還是太子呢,怎麼不見你怕孤?」
何念瑩地開口:「在瑩娘心裡,殿下同旁人,自是不一樣的。」
他們邁出了門檻。
我也聽見了上渡最後的回應:
「怕什麼。」
「有孤在,沒人敢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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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湜寧也不行。」
四周沉寂的人群漸漸有了作。
不論男,看向我的目中都多帶了幾分憐憫的意味。
為貴,卻被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帶著個卑賤的小繡娘幾番辱。
莫說是在高門,便是在市井之間。
也要賺上幾滴看客的眼淚,嘆一聲可憐。
可惜。
我姓崔。
清河崔氏的崔。
崔家阿寧的確想做太子妃,但無需為一個男人步步忍讓。
既然太子不忠,那就換個太子。
4
我吩咐人將太子送來的聘禮,原樣奉還回東宮。
換了正式點的裳,轉頭就進了宮。
崔家兒有特許,無詔亦可進宮。
我跪在地上,腰桿得筆直。
見到皇帝的第一句話,就是:「求聖上賜死阿寧!」
皇帝詫異地抬眼:「這是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