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明月閣,是上渡在東宮特意為我開闢出來歇息的院子。
裡面的傢俱擺放,甚至一草一木,都是他親手佈置。
但我今日來這兒不是為了憶往昔,而是拿回裡面屬于我的東西。
我自就經常宮,得到的賞賜更是數不勝數。
有時候懶得帶回崔府,就留在了明月閣。
我崔湜寧的東西,就算是臟了、丟了,也不會留給旁人。
小宮不敢攔我,只能悄悄去稟報上渡。
等他帶著何念瑩匆匆趕來的時候,如今的流螢閣已經被搜刮一空,翻得七八糟。
何念瑩沖過去,發出一聲尖:「停下!都給我停下!不許搶我的東西!」
上渡有些疲倦地了鼻樑。
看向我的目滿是失:「阿寧,你又在鬧什麼?」
大概掃了一眼,東西都拿得差不多了。
我沒理他,徑直從上渡旁掠過。
他卻忽然攥住了我的胳膊。
「崔湜寧,」上渡不滿地抬高了聲音,「你不要以為仗著孤這些年對你的寵,就能為所為!」
「這是東宮,是孤的地盤!」
我輕聲:「很快就不是了。」
6
上渡一愣:「什麼?」
不等我回答,他似乎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是了,你就要嫁過來了。」
「可即使你了太子妃,也得遵循三從四德,事事以孤為尊。」
「瑩娘膽子小,又有孕在,你該學會大度一些。」
他下輕抬,自大又傲慢的模樣,逐漸與當年說要和我走到共白頭的年重疊。
我才恍然發覺。
或許他一直未變,是我從未看清人心罷了。
不過好在。
現在也不晚。
「上渡,我不會嫁給你了。從此以後,好自為之吧。」
許是剛吹過一陣涼風。
上渡渾僵住。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你說什麼?」
他還想說什麼時,我看見了道路盡頭上問秋的影。
我拂開上渡的手,揚起個笑,朝著上問秋走去。
「你怎麼來了?」
上問秋撐著傘,傘面朝我傾斜。
男人眉目專注,眼窩極深,看人時便總帶著幾分深意味。
是和上渡截然不同的氣質長相。
像簇起于草原上的野火,野心與危險並藏。
可偏偏向我時,格外溫良。
「下雨了,來接崔小姐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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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走到了上問秋的傘下,和他一起並肩離開。
一步,也沒有回頭。
直到我走出好遠,上渡還保持著站在原地的姿勢。
「殿下?殿下?」
上渡回過神。
他眉頭皺得極,「瑩娘,你說剛剛崔湜寧是什麼意思?」
「竟然說,不會嫁給我了。」
「難不,移別看上了上問秋?」
何念瑩見他神呆滯,心底頓時慌起來。
急忙道:「寧hellip;hellip;崔小姐定是在同殿下耍小子罷了!」
「鬧出這麼大的靜,不過是想讓殿下多看一眼。」
「至于和七皇子親近,」何念瑩微微一笑,「大抵是兒家用來拈酸吃醋的手段,故意氣殿下的。」
「殿下別怪崔小姐耍心機,只是太想留在你邊罷了。」
知道,上渡的母妃就是死于後宮爭鬥。
所以他最厭惡後宅手段。
越是這麼說,越能讓上渡對崔湜寧心生不喜。
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上渡臉逐漸好看許多,喃喃自語:「定然是如此。」
他和崔湜寧青梅竹馬十幾年。
何況,那麼想做太子妃。
怎麼可能不嫁他了。
只是這些日子,實在鬧得兇了些。
等嫁給他以後,還得好好調教才行。
上渡擰聲道:「這次實在過分了,吩咐下去,以後東宮不許崔湜寧再隨便進。」
「崔小姐這般縱,連殿下都不放在眼裡,」何念瑩委屈地抹著眼淚,「以後了太子妃,瑩娘可該怎麼辦呀?」
上渡對滿滿依賴的眼神很是用。
他是喜歡崔湜寧的。
可崔湜寧太傲了,哪怕不言不語,只是簡單地抬了下眼。
那骨子裡的高傲依舊能穿到人心底去。
在面前,他彷彿天然就低上一等。
可他是堂堂太子,怎麼能總向個子低頭。
人,還得是像瑩娘這般溫小意才能令人寬。
他過何念瑩的臉頰。
自信又篤定地道:「放心,孤才是太子,一介子翻不起什麼浪花。」
婚的吉時定在下月初三。
上渡漫不經心地想著。
等接親時,他就將那什麼萬金樓的耳墜送給崔湜寧吧。
小姑娘,哄哄就開心了。
7
上渡忙著和我暗暗較勁時,我已經領著上問秋開始接崔家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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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脈關係,從前上渡不需要刻意聯絡,自有我去謀劃。
上問秋卻記得很認真,讓我省心不。
我早就看出來,他是個很有野心的人。
但這並非壞事,我欣賞這樣的人。
有野心,才有所求。
有所求,便好控制。
皇帝有意讓上問秋多接朝堂事務,安排他去江南負責賑災事宜。
崔家門生遍佈,出糧又出錢,幫上問秋的差事完得很漂亮。
老皇帝大喜,連誇此子「人品貴重,深肖朕躬」。
朝臣不是傻子,這話一齣,原本還搖擺不定的,也跟著直接站到了上問秋那邊。
朝中風起雲湧,只有上渡一無所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