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還保留著太子份,不過是皇帝念及那點可笑的父子分,想再給他最後的機會。
可惜,上渡註定把握不住。
他的前半生,因為我崔湜寧才過得順風順水。
沒經歷過明爭暗鬥,就直接奪得了儲君之位。
人一旦到了不屬于自己的高度,就會生出幾分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要做的,就是打破這份虛妄。
丫鬟收拾屋子的時候,整理出來不舊。
有個儲存極好的燕子風箏,勾勒的線條稚,看起來像出自孩之手。
們拿著風箏面面相覷,不知該怎麼理。
這是上渡的東西。
我和他初識,就是因為這隻風箏。
那年我約莫七八歲,在宮宴上坐不住,找了個理由跑出來。
正無聊時,一抬頭就看見一隻歪歪扭扭的風箏。
我在宮外見過不,可那隻醜得格外特別。
順著那風箏的方向,我見到了上渡。
那時他還是皇宮裡不太起眼的皇子。
母妃新喪,他失了倚仗,被幾個差不多大的皇子團團圍住。
我本不想參與這些皇子的鬥爭,可上渡拽住了我。
他仰頭,看向我的目充滿希冀。
「崔小姐,求你幫我。」
像只傷的,只能依附于我。
我低頭:「我可以幫你,但從此以後,你得聽我的話。」
時的上渡十分乖順。
「我一定最聽崔小姐的話。」
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他看我的眼裡逐漸變了意味。
稱呼也從崔小姐,變了親暱的阿寧。
這十數年來,我從不懷疑他對我有過真心。
可真心易變。
大多好不堅牢,琉璃易碎彩雲散。
我將視線從風箏上收了回來,吩咐道:「丟了吧。」
我已經不需要替我放風箏的人了。
我要做那唯一握住風箏線的人。
一轉眼,初三就到了。
宜祭祀,宜嫁娶。
皇后娘娘特意出宮,親自為我添妝。
披上紅蓋頭前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猶疑。
「阿寧,若是上問秋也hellip;hellip;」
我牽起紅,打斷了皇后的話。
「姑母不必憂心,阿寧從不將希都寄託在男人上。」
上問秋會為最稱職的太子。
如果將來他腦子糊塗,走了上渡的老路,對我、對崔家有任何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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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不介意去父留子。
至于這子怎麼來的,那就別管了。
皇后淡淡低笑:「你素來是個有主意的,想來無論如何,定不會讓自己吃虧。」
崔府掛滿了喜慶的紅綢。
小廝們臉上也掛著喜氣洋洋的笑容,早早就在路邊放起了鞭炮。
可沒多久。
丫鬟臉急切地跑來告訴我:「不好了,小姐!」
「咱們府門外停了兩臺喜轎。」
「太子和七皇子殿下都來接親了!」
8
我怔了怔。
那天和上渡說得那般清楚了,他竟然自負如此,還是沒聽明白。
「不必理會,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崔府外。
兩人馬一左一右,幾乎佔據了整條長街。
這般盛景,百十年都未必能見到一次。
城的百姓們紛紛跑出來圍觀,看戲打量的目從上渡上又移到上問秋那邊。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有兩隊來接親的人?」
「聽說是太子殿下和七皇子,他們都想娶崔小姐。」
「可是崔小姐不是早和太子有婚約嗎?」
「你這訊息落後了,聽我宮裡當值的親戚說,崔小姐早就退了婚約,和七皇子另定了。」
聽著周圍的竊竊私語。
上渡了韁繩,臉逐漸變得蒼白。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直到我穿著大紅嫁,從崔府緩步走出。
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分給他,徑直走向了上問秋的喜轎。
上渡倉皇出聲:「阿寧!你不是答應嫁給我的嗎!」
可我一步未停。
只淡聲輕笑:「當時不過是同殿下開個玩笑,阿寧頑劣,殿下怎麼就不能諒一下?」
上問秋似笑非笑地瞥了上渡一眼,同樣沒有多說什麼。
喜轎被抬起,接親隊伍敲鑼打鼓地離開。
都喜氣洋洋,除了太子那邊的隊伍。
充滿了死一般的詭異寂靜。
「怎麼敢!」
上渡眼裡怒火跳躍,「怎敢嫁給旁人,讓我在全城百姓面前失了臉面!」
忽的。
眼前另有一道大紅影緩緩走來。
上渡眼睛一亮。
他就知道,阿寧只是同他鬧著玩罷了。
太監總管領著那影走到上渡跟前,笑瞇瞇地道:「殿下,聖上有旨,既然您那麼喜歡那繡娘,就抬作正妻,今日一併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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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頭被風掀起,出下面的面容。
赫然是何念瑩。
「原來太子要娶的另有其人,怎麼沒見過,是哪家貴?」
「我知道,是之前那個被判了抄家的何大人家的小姐,求到了崔小姐面前,才被免了充,進宮做了繡娘。」
眾人瞬間腦補出了農夫與蛇、東郭先生與狼、薄郎負心漢的故事。
看向上渡和何念瑩的目漸漸變得奇怪。
上渡臉上頃刻失了。
到了此刻,他終于反應過來。
父皇放棄他了。
將一個繡娘娶作正妻,意味著從此他將再也無法搭上京城任何一個世家。
再無榮登大寶的可能。
怎麼會這樣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