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老公張濤給侄子、侄們每人兩百豪發歲錢,一直不見給兒子給。
我連續幾番暗示,他終于翻了他兜。
掏出來的卻是一枚五分錢的鋼鏰,隨手拋到了兒子腳底下。
兒子還以為是什麼亮晶晶的玩,傻乎乎追著撿,引來一片鬨笑。
我只好耐著子說:「一年就過一次年,多給孩子點吧。」
張濤忽然發瘋,一腳就把擺滿年夜飯的桌子踢翻,朝著我大喊:
「想屁吃!
「你給我生出個傻子,還想多要錢!
「我以後能靠他養老還是咋地?」
智力低下的兒子到驚嚇,病當場發作,捂著耳朵連聲尖。
婆婆提著掃把就上前:「大過年的你給我號喪!」
公公坐在沙發上,悠閒嗑著瓜子,連個眼皮都沒抬。
幾個妯娌和叔伯,只在一旁看笑話。
這一刻,我對這個家最後的眷消失殆盡。
我一把推開婆婆,把發了狂的兒子護在懷裡,對張濤說:「這日子過不下去了,離婚吧。」
于是,大年夜,我和三歲的兒子被張家趕出了家門。
1
我抱著平平,冒著大雪走了一個半小時的夜路,回了娘家。
拍開娘家的院門時,我媽一看見我,就皺起了眉。
「大過年的,你不在你家好好吃餃子,跑回來做啥?」
我哽咽著說:「張家把我和平平趕出來了。」
冬夜冷得刺骨。
我擔心懷裡的平平著涼,想先進屋。
我媽不但沒讓開,反而又往前擋了兩步,著急慌忙說:「你可不能進來,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回娘家過年,你哥要窮一輩子!」
我愣住了,等了等才說:「我爸呢?」
「你爸也這麼說,這是全家的意思。你趕快走!」
這麼說,他們都知道我回來了。
可都當不知道。
我站在門口,甚至能聽到堂屋裡傳出春晚的靜,我哥和我嫂子正被上演的小品逗得笑聲不停。
我滿心冰涼,嚨哽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我媽又說了些安的話,無非是讓我忍一忍,說我給張家生了那麼個孩子,張家人對我有意見,也是很正常的。
院門關了很久,我才抱著平平,漫無目的走進風雪裡。
平平乖乖依偎在我懷裡。
村口掛的紅燈籠下,他平靜的小臉看上去和正常孩子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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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我被冰雪的一個趔趄時,他還下意識摟了我的脖子,輕輕吐出兩個字:「媽媽。」
我了他的後腦勺,輕聲問他:「冷嗎?」
這樣的話,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他鸚鵡學舌一樣重復著我的話:「冷嗎?冷嗎?冷嗎?」
兒子是低能兒。
剛出生時並沒有異常。
三個月會翻,六個月會獨坐。
八個月就能扶著人的手站起來。
那時候他是全家的掌中寶。
婆婆公公他到骨子裡,去哪裡都要帶著他。
丈夫張濤雖然是個甩手掌櫃,可給兒子花錢從不手。
可從那之後,平平的發育速度就降下來。
一直到兩歲,他才會走路。
今年三歲了,村裡同齡的娃娃們已經嘰裡呱啦說個不停。
他只學會了媽媽、、爸爸等幾個簡單的詞。
醫生說,這是發育緩慢,只能看孩子自己的造化,沒有藥醫的。
村裡人的更直白。
說是個「弱智」。
一夜之間,家裡人全都收回了對平平的。
婆婆一看見他就撇說「晦氣」。
公公不再教平平喊「爺爺」。
老公再也不給兒子買玩。
張濤的甚至在帶著平平去趕集時,把平平「不小心」弄丟了。
那次我像瘋了一樣,整整找了一天。
等我帶著平平回到家時,迎接我的不是全家的驚喜。
而是冷眼。
丈夫張濤一直在外開貨車,不常知道家裡的事。
我想虎毒不食子,他怎麼說也是平平的親爸爸,不會像老輩子這麼冷漠。
可臘月裡他送完貨,揣著掙來的幾千塊運費回來時,給這個買服,給那個買牛。
卻連一都沒帶給我和平平。
這一晚,讓我看清楚了張濤的本。
也讓我明白了,人一旦嫁人,就沒有自己的家了。
四周都是無盡的黑暗,我不知道要去哪裡。
等我意識到時,已經翻過了靠山路的欄杆,站到了懸崖邊。
懸崖最下面,是深不可見的山。
刺骨的寒風刀子一樣刮著我的臉。
在這一刻,我忽然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這一切就都會結束了?
我抱著已經昏睡的兒子,低聲呢喃:
「平平,別害怕,有媽媽陪著你,很快就過去了。」
我剛要往前倒,懷裡的兒子忽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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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他捂得熱乎乎的小手,了我冰涼的臉,開口說:「媽媽,冷嗎?」
我癱倒在雪地裡,失聲痛哭。
這是2000年的春節。
天王黎明在春晚上唱響了《快樂2000》
我帶著孩子想死沒死。
既然沒死,那就豁出去活一場吧。
2
當晚,我揹著平平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住進了城裡一個招待所的大通鋪。
房費一天十塊錢。
說是通鋪,整個房間只有我和平平兩個人。
我從前臺買了一碗泡麵,泡好後,就了我們娘倆的年夜飯。
老闆看我們可憐,又送了我們一香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