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喂平平吃飽,再把他剩下的吃乾淨,哄他先睡下。
我一整晚沒睡著。
一直在琢磨怎麼掙錢。
我手裡只有三百多,是臘月裡置辦年貨時剩下的。
如果平平有個頭疼腦熱,這三百塊一夜就沒了。
再加上,我還要給平平治病。
他就是個傻子,難道醫學上就沒有能緩解的辦法嗎?
可想了一晚上,也沒有想到能馬上來錢的路子。
擺地攤,臘月裡各家各戶都買足了年貨,我擺攤賣給誰去?連正月都撐不出去。
站門市當售貨員,也不行。有平平在,我不可能找個坐班工作。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睜著佈滿的雙眼去前臺開啟水,厚著臉皮讓招待所的老闆幫我留心工作。
老闆說附近有家包子店,最近一直在招人手,只工作半天,一個月五百塊。
這個活路太適合我了。
我從小起就給家裡做飯,饅頭、包子和麵食,我最拿手。
幹活的時候,我可以把平平背在背上,或者讓他旁邊玩,也不會影響老闆的生意。
我問清楚地址,回到房間匆忙和平平洗漱後,就抱著他找了過去。
可包子店卻沒開門。
門上了張紅紙寫的告示,說正月初五才營業。
回招待所的路上,我把開著門的,要招工的店鋪都問過了。
只要提到帶孩子,全被拒絕了。
正月初五的包子店,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等待期間,本著能省一點是一點的想法,我決定先回張家,把被褥取回來。
大年初一中午,我揹著平平又徒步回了張家。
張家客滿盈門。
按照習俗,正月初一這一天,是張家本家兄弟上門拜年。
所有人看到我,都安靜了。
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殘障人。
裡面有幸災樂禍,有瞧不起,或許也有同。
全都高高在上。
張濤正站在一桌菜旁邊給人敬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婆婆看到我,先要把我往外面趕:「你回來做什麼?還想拖累濤濤?帶著你的弱智兒子趕快滾!」
村裡人經常私下裡把平平弱智。
可這兩個字從張家人自己的裡說出來,還是刺痛了我。
我的兒子再不堪,難道他不姓張嗎?
我本能後退一步,一隻手護住背後的平平,冷靜地說:「我回來,是拿我和平平的東西的,拿了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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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冷笑一聲:「你在這個家能有什麼?自打你嫁進張家,吃的穿的,哪個不是拿我兒子的錢買的?什麼東西是你的?」
我和張濤是在擰螺的廠裡認識的。
結婚後懷上孩子,就和村裡所有的人一樣,辭去工作,回老家待產。
生下孩子後,又開始養育兒,伺候老人,侍弄莊稼。
確實,結婚後我沒有掙過一分錢。
可我沒有一天是吃閒飯的!
現在爭辯這些,沒有任何意義。
我繞開,直接去收拾我和平平的。
3
我拿兩個床單,包了滿滿兩個包袱皮。
提著包袱出去時,婆婆一把奪過其中一個包袱皮,「有沒有走我家的值錢東西?」
的手一抖,床單散開。
平平和我的,滾落了一地。
包括我的幾件🐻罩、,用剩下的半包衛生巾,全都暴在了人前。
有個小孩還不曉事,指著我的🐻罩對媽媽說:「媽媽,你也有那個。」
媽媽卻冷哼了一聲:「我可比這個大。」
在場的親戚鬨堂大笑。
這一刻,我所有的尊嚴都被他們踩在腳下,重重碾。
背上的兒子聽到大笑的靜,嚇得開始哭。
我生綿,放在以前,我一定是抱著兒子和他一起哭了。
可以前的我,已經死在昨晚了。
我取下背篼,把兒子抱在懷裡輕聲安。
等他止了哭聲,我直視著婆婆:「查清楚了嗎?我拿了什麼值錢的東西?你趕快報警抓我啊!」
冷著臉,沒有說話。
我蹲下去,開始撿起我和平平的。
被人不小心踩了的,沾了地上的酒菜的,我全都撿回去,重新用被單包好。
張濤在最後面了。
結婚後,家裡湊錢給他買了一輛貨車。
他一直在外給人拉貨掙錢,我們夫妻聚離多。
曾經我對他滿懷牽掛,擔心他的安全,擔心他吃不好。
他的每件服裡都有我求來的平安福。
他帶在車上喝的茶,每片都是我親手摘下和炒制。
平平被確診發育遲緩後,我無限疚。
大家都說是我懷孕時吃了冒藥,把好好的娃「孬」了傻子。
我無數次想著,如果當時我不信醫生的方,忍一忍,平平是不是就健康?張家是不是就不會被村裡人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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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從昨晚,張濤親自把我趕走,我對他的所有,全都沒有了。
他站在那裡,臉上帶著對我的輕視,慢悠悠問:「什麼時候去離婚?」
我說:「民政局初八一恢復上班,我們就馬上去。」
他看我說得乾脆,反倒冷笑一聲:「我怕你到時候當頭烏!」
「是不是,時間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還是把平平背在背上,左右兩個胳膊各挽著一個床單包起來的大包袱,毫不留邁出了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