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門走了兩步，張家一位嬸嬸從後面趕上來把我喊住。
勸我：「濤濤就是脾氣，在這麼多人面前，你又讓他下不來臺。你給他說上兩句話，還是回家吧。」
我搖搖頭，苦笑說：「你看這個家，還有我和平平的立足之地嗎？」
嬸嬸勸我：「可你一個人，還帶著平平，能去哪裡？家裡總比外面好啊！」
我知道是好心。
可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見我執意要走，只好掏出二百塊錢塞給我，抹著眼淚說：「和平平找好住的地方，給我來個電話。」
我鼻子酸。
張家也有好人。
可我的家，不在這裡。
4
正月初五一大早，我就趕去了包子店。
這天是「破五」迎財神，做生意的人全都選擇在這一天開張營業。
我去的時候，包子店正在賣早點。
外面的人吃著，裡面的人趕著包和蒸。
老闆姓左，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姐。
得知我還要帶個孩子，左大姐連忙擺手：「這可不，三歲孩子一會尿了一會拉了，被客人看見，我這包子店還能開下去嗎？」
我連忙說：「他能控制大小便，不會弄髒的。他也不會添，只要不到驚嚇，能一直玩手裡的玩。」
我看還在猶豫，豁出去上前，拿起剛擀好的一個包子皮，舀上餡兒就開始包。
先包一個傳統的千褶包。
接著馬上又包一個麻花辮包。
再包一個千褶包後重新圓，拿剪子去別的麵糰上剪下兩小片面片再輕輕一折，最後按在圓團上，就是一個小兔包。
三個包子，做了不到一分鐘。
我包包子時，平平就趴在我背上，只盯著他手裡的紙飛機，沒有拖一點後。
左老闆最終還是點了頭：「每天上半天，一個月五百塊，包吃不包住。」
我雙眼發紅，重重點頭：「嗯！」
回去的路上，我高興地對平平說：「媽媽終于能養活你了！
「等媽媽掙到第一個月的工資，媽媽就帶你去看病，一定把你治好！」
平平本聽不懂我的話，可他還是被我的喜悅傳染，跟著我一起咯咯咯笑了。
從第二天起，我帶著平平早上四點鍾出發，趕去包子店麵、剁餡兒、包包子，煮稀飯。
七點幫著開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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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忙不過來時，還會出面招呼客人。
平平有時候會在我的背上睡著。
醒著的時候，我會把他放在包子店的儲存間，給他半碗黃豆，再往裡面摻上半碗綠豆，讓他分開來。
這是我聽醫院醫生說的，鍛鍊他手指靈活和手眼配合能力。
中午十二點，我們會留在包子店吃午飯。
左大姐一開始雖然介意平平，可實際是個心的人。
對平平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多吃點，吃了長高高。」
吃完午飯下班後，我會帶平平去看這個城市大大小小的景點。
我會不厭其煩地重復路上遇上的各種植、建築，彷彿我重復多了，他就能記下。
而事實上，哪怕他跟著我念，往往也是上一秒才念過，下一秒又忘了。
可是沒有關係，一直努力，就會有希。
我們空搬了家。
在包子店附近的一個大雜院，租了一個單間。
十平米，裡面只放了一張床，房租八十。
做飯要在門外自己生爐子點火，吃水去院裡的水龍頭上用水桶接。
同一個院子裡住的，全都是在街上擺攤做小生意的，大家條件不相上下，沒有誰看不起誰。
正月初八，我借包子店的座機給張家打了個電話，讓張濤出來辦離婚。
他在電話裡冷冰冰說：「我要你催？我不得馬上和你撇清關係！」
下午兩點，他騎著托車，如約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5
離婚條款，沒有談妥。
張濤以為我要淨出戶。
在我提出要平分夫妻共同財產，以及要他支付平平的贍養費時，他破防了。
他一直強調，錢是他掙的，和我一錢關係沒有；傻子是我生的，和他一錢關係沒有。
連民政局的工作人員都對他無語，最後建議我說：「閨，不如等分居滿兩年後，你起訴離婚吧。」
從民政局出來，張濤手指著我，咬牙切齒說：
「我怎麼沒看出來，你踏馬是個錢的玩意兒呢？
「早知道你是這種貨，我當初會娶你？！
「告訴你，老子現在不想離了，我拖著你，我拖到你老死為止！」
我以前聽人說過，想要看清一個男人，就和他辦一次離婚。
現在看著張濤醜惡的臉，我真恨不得扇自己兩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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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是怎麼看上他的呢？
可是，哪怕他是個人渣，我也不會退讓。
我現在不是我自己，我還是個媽媽。
我要為平平，把應有的利益全都爭到手！
我冷靜卻堅定地說：
「你可以不離婚，我們看看到底誰拖著誰。
「你爹媽還想抱個健康的孫子，我們看看他們先死還是我先死。
「你後面無論生了幾個娃，我不讓位，你一個都上不了戶口，念不了書！」
在我和他的爭執中，本來滿臉懼怕的平平，忽然張「噗噗」朝張濤吐口水。
張濤指一指平平，再指一指我，最後咬牙切齒說：「好，好得很，你們娘倆壞了一窩，咱們就看誰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