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專家的肯定,我信心大增。
但建議,更科學的幹預,還是要跟上。
醫院外面,就有好幾家幹預機構的廣告。
我抱著平平,按照廣告上說的地址一一找過去。
幾天參觀下來,每家機構都各有優缺點,可共同點是:課程費高得嚇人。
這一年,普通一碗面還只是兩塊錢。
饅頭一塊錢三個。
幹預課一節課就是五十塊,每天只上一節本沒效果,平平的況,至也要三節課起。
一個月下來,再加上兩個人的生活,至得六千。
效果還不能完全保證。
在這些機構裡,每天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家長帶著像平平這樣的孩子聚集于此,企圖給孩子搏一個更好的「可能」。
輾轉反側考慮了三天,我咬牙選定了一家機構。
同時,我應聘為這家機構的保潔。
這樣平平上課時,我不但能在裡面掙錢,還能師,跟著學怎麼科學鍛鍊孩子。
我給左大姐打過去了電話,告訴了我的決定。
非常支援,說:「小晴妹子,你是個有韌的人。只要你認定的事,就一定能功!」
我嚨梗得,說不出一個謝的字。
我就這麼留在了北京,委託左大姐把老家租的房子幫我退了,在城中村租了房。
8
每天我和平平一起去幹預機構。
他接訓練,我打掃衛生。
清掃結束後,我就守在教室外的玻璃窗邊,跟著學習老師們的方法。
當天的訓練結束後,我會帶著平平出去擺攤,給來北京旅遊的外國人兜售有華國特的旅遊紀念品。
我學會了怎麼帶著平平還能和城管周旋。
也學會了怎麼用英語和外國人討價還價。
如果這天的東西賣得快,我會用剩下的時間,帶平平四逛逛。
我們去過長城,去過後海,去過頤和園,去過景山公園,去過什剎海。
大大小小的街巷,我們一大一小兩雙腳,全都一一丈量過。
平平跟隨幹預和學習的第一個轉機,出現在我們在北京生活的第八個月。
我端著裝著旅遊紀念品的箱子,在故宮附近和外國人討價還價時,守在我邊的平平忽然抬手往遠指,裡嘟嘟囔囔重復著「媽媽、媽媽」。
Advertisement
我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眼角餘瞥見城管的制服,才帶著平平跑。
等甩掉了城管,緩過氣來,我才後知後覺。
平平剛才是不是,主指城管了?
指,是判斷一個發育遲緩的孩子有沒有進步的重要指標。
它代表,這個孩子有了主思考的能力,願意和人流。
在幹預機構,很多孩子上了幾百堂課,都還是沒有指的意願。
而每當有孩子願意指時,要收穫多父母的羨慕眼。
這一刻,我淚流滿面。
這一年的辛苦,沒有白費!
突破指後,平平的進展突飛猛進。
細作,語言水平,統發展,共能力,都有了顯著提高。
我和平平在北京一共生活了兩年。
2003年元旦過後,經過幹預機構和協和醫院的雙重判斷,平平已經達到了居家康復的標準。
換句話說,到了學年齡,他不用進特殊學校,而能進普校了。
雖然仔細觀察,還是能看出他和正常孩子有些不一樣。
可後續的發展,誰又能說得準呢?
2003年的大年夜,我和平平在返回家鄉的火車上,和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們一起度過。
我們還參加了列車春晚,跟著對聯,吃餃子,欣賞工作人員表演的節目。
熱鬧過後,歸于平靜。
睡眼惺忪的平平在沉睡前問我:「媽媽,我們要去哪裡?」
去哪裡?
我親了親他的額頭。
「回家。」
「家是哪裡?」
「家……家是有的地方。」
正月初一早上,火車到站。
是左大姐前來接的站。
結結實實給了我和平平一個擁抱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聽說沒?你前夫二婚的娃,又是個傻子!」
9
我親眼看到張濤再婚生的娃,是給平平報名讀小學時,按規定去醫院給他補打疫苗。
張濤和他二婚的媳婦兒已經看完了醫生,在等電梯。
張濤懷裡抱著一個兩歲左右的男孩。
按理說,這個年歲的孩子正是調皮的時候,一時一刻都靜不了。
那個男孩卻呆呆依偎在張濤懷裡,眼神渙散。
這時候忽然來了一波人,孩子明顯害怕起來。
周圍人說話聲音忽然大起來,那孩子頓時捂著耳朵驚聲尖,持續不止。
Advertisement
這樣的形,何曾眼。
我的平平,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
張濤手忙腳地制止小男孩尖,卻越管越起反效果。
他乾脆直接給了小男孩一耳。
尖一下子變了大哭。
周圍人全都批評起他來。
平平在這樣的嘈雜下,也隨之張起來。
他的小手著我的手,下意識地抿著。
直到小孩哭著換氣的間歇中,輕聲問我:「媽媽,小弟弟怎麼了?」
張濤在這時候,認出了我和平平。
一瞬間,他臉上的神復雜多樣。
有吃驚,有尷尬,有憤恨,有惱怒。
他惱怒什麼呢?
該惱怒的是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