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張家在村裡的宅院也裂了道口子。
有人說能申請政府補償。
張濤拍下照片去申請,還真的得了一萬塊錢。
可是沒過多久,張濤的二婚媳婦兒就拿著家裡的所有錢,包括那一萬塊,消失在一個手不見五指的黑夜。
一個人離開,沒有帶走的小兒子。
張濤媽媽坐在修車行門口,連續罵了一個月的街,讓這件事街知巷聞。
兩年後,張濤才得以起訴離婚。
離婚功的第二天,他就來找我。
這已經是2011年,我和張濤分開的第十一個年頭。
兒子平平已經藉著小升初的契機,為了一所普通中學的普通國中生。
每次考試雖然總和另外一個同學爭搶倒數第一,但學校依然是他最去的地方。
他每天揹著書包上下學的途中,總是會經過張濤的修車行。
張濤總是用眼饞的目看著他,向別人炫耀:「看看,這也是我兒子,正常人,不傻!」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和他曾經是夫妻關係。
于是總有人嘲笑他:「想有個正常的兒子?你夢嘛!」
張濤來找我,是和我談復婚的。
他說:「都已經十一年了你還沒再婚,不是在等我浪子回頭嗎?而且你把平平都帶好了,正好帶帶小兒子。」
我差點噁心吐了。
過去十一年,我不是沒有追求者。
我給他們說得清清楚楚,我這輩子,不可能再去生第二個孩子。
也沒有耐心再去理婆媳矛盾,夫妻不和。
更沒有耐心去幫別人帶孩子。
張濤站在我店外說話的時候,他的小兒子一直撿著地上的磚塊砸他。
自從出生,這個孩子就沒有得到心的照顧。
已經五歲了,還一個字都不會說。
不就把全服乾淨,坐在土堆裡看螞蟻。
他的時候從不知道回家,看到哪家有飯就上去抓。
我經常給他包子,所以他不拿磚塊砸我。
我看著他就總是慶幸當年離婚的決定是正確的。
如果我留在這樣的家庭裡,平平遲早也會是這樣。
小娃娃連續幾個磚頭把張濤砸得頭破流。
我像個潑婦一樣,又舉著燒火衝出去。
他以為我舉的又是斧子,一邊躲一邊喊:「舊傷還疼呢!」
終究沒敢和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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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2012年春節,因為趙本山和宋丹丹的退出,春晚也不再那麼好看。
但是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趙本山。
2014年春節,十七歲的兒子迷上了《熊出沒》。
我帶著他去電影院,他這個大兒坐在小專場裡,逗笑時笑得比所有人都猛,時哭得比所有人都傷。
兒子國中畢業後,經過和他班主任的通後,我沒有讓他去念高中。
我帶他在店裡,跟著我包包子。
每天工作半天,給他開兩千塊的月薪。
剩下的半天,他迷上了冰,總是耗在溜冰場。
這一年,房地產暴的風吹到了隔壁省份。
早在北京就見識過高房價的我,在到本市房產漲價前,搶到了最後一批平價的房子。
等趕年底我帶著平平和養的狗搬進去時,房價已經翻了番。
我的娘家人,準得到了我買房的訊息,爸媽和哥嫂一起出現在了我的包子店門口。
每個人當然都是蒼老了許多。
可這都是歲月帶給他們的,而不是我。
爸媽話裡話外,讓我補點哥嫂。
說過去十幾年我不回娘家的日子,都是他們在盡贍養之責。
我笑問:「我不回娘家,不是擔心妨了我大哥的財運嗎?
「連續十幾年沒敢回娘家,大哥現在家幾個億啊?」
大哥低頭摘了摘袖口的球,說:「也就一般吧,比普通人好點。」
我向他攤開手:
「我還欠銀行五十萬,平平這個樣子以後也掙不了錢,再拿五十萬養他。先借我一百萬,不難吧?
「你們回去準備準備,下週我回娘家去拿。」
我算了算時間,惋惜說:「下週又是過年,那可咋整,回去要妨害大哥的財運。我還是等正月過了再去拿錢?」
平平已經長到了一米八。
聞言「霍」地站起,像頭熊一樣盯著這一圈人:「媽,我幫你去拿!」
他已經長大了,雖然經過了長久的康復訓練,大部分時候和正常人差不多,可緒一激,還是不一樣。
娘家人被兒子嚇了一大跳,擔心他發瘋,拖家帶口走得。
後來爸媽去世,哥嫂通知了我。
我回去燒了紙錢,承擔了一半喪葬費。為人子的一頁,也就翻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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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的春節,過得不甚平靜。
癱瘓了兩年的張濤爸爸,在大年三十晚上過世。
張濤打來電話,讓我帶平平回村守靈。
我沒有和平平商量,直接回絕。
張濤質問我:「平平已經長大了,你憑什麼替他拿主意?」
「因為,平平不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我是他的監護人,我替他做決定,法律上沒有任何問題!」
他在電話裡嘶吼:「你就這麼恨我,這麼絕嗎?」
我平靜回覆:「不是恨,而是冷漠。你們張家的事,我們不興趣。」
在平平的世界裡,沒有爺爺、、爸爸這些詞。
我也沒有必要教會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