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的第五年,我和周晏清在醫院重逢。
他在替心上人謝醫生,滿臉欣喜。
我正整理兒吐在我上的汙穢,十分狼狽。
四目相對,他陡然一怔,趕上來問我:
「是沫沫病了嗎?醫生看了沒有,要不要我安排一下?」
我搖了搖頭。
被他趕出家時,沫沫頭痛裂,在我懷裡抖不止。
他卻指責我教兒裝病,不準任何人幫助我。
那時的我比現在,更無助、崩潰。
好半晌,他應該是想起了什麼。
語氣低沉問我:
「你還在生氣呀?」
我只覺可笑。
哪有時間氣恨。
只是雨停了,再來送傘,就沒意義了。
1、
見我不說話,周晏清快走了兩步追上來。
周的溫度氤氳著我,這麼近的距離,多有點不合時宜。
我疏離地往後挪開些許。
他無奈蹙眉盯著我,誰都知道這已經是這位周總難得的好脾氣了。
「到底是不是沫沫病了呀?你怎麼還鬧呢,我再怎麼說也是沫沫的爸爸。」
他像位慈的父親。
臉上關切的表沒有半點作假的意味。
我不有點恍惚,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
上一次沫沫發病時,周晏清為了幫許薇出氣。
不顧我苦苦哀求,強地把我和沫沫關進天的花房裡。
當時下著暴雨,沫沫在我懷裡止不住地抖、搐。
幾個小時後,連呼吸都很微弱了。
所幸後來是撿回了一命,我手腳冰涼地等在醫院的走廊裡。
周晏清的聲音更冷。
「不誠實的母親只會拖累自己的孩子,這就是教沫沫裝病該得到的教訓。」
他那副無于衷的樣子讓我清醒。
後來的每一天,我都不敢忘記這天。
我打斷他的話:
「我們沫沫並不需要這樣說裝病的爸爸。」
周晏清一噎,略顯侷促地手過來試圖安我。
再開口,竟有一討好的意味。
「我是說這些年你一個人照顧孩子辛苦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別生我的氣了。」
我睨了他一眼,冷淡轉。
生氣?顧不上的。
若是當時,我簡直恨不得把他和許薇兩人皮筋,每一骨頭都踩碎。
可這五年來,我帶著沫沫四求醫問藥,屢屢壁。
到最後,不得不接事實,珍惜當下的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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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何騰得出時間去為不值得的人生氣。
2、
隔壁床的鐘姐正準備出院,的孩子手很功,臉上難掩喜。
見我進來,瞥了一眼還在昏睡的沫沫,又難免嘆氣。
同為病人家屬,最能共對方的困苦和心酸。
走出病房沒多久,又風風火火地趕了回來。
「我剛聽說信宇科技的周總請了國外的專家過來給他的太太看病,恰好是這個領域的權威,你趕找機會讓他順便給沫沫也瞧瞧。」
直到說出專家名字,我苦笑著搖搖頭。
早就看過了,沒用的。
鐘姐卻會錯了意,以為我是錢財方面捉襟見肘。
過來把我抱在懷裡,輕輕拍打著我的背。
「你先別洩氣,錢的事咱先不著急,這位周總想必是妻如命,一點小病都要國外請專家來診治,現在他太太沒有大礙,應該是非常高興的。」
「而且我聽說啊,周總上一段婚姻是有個兒的,只是他以前的太太愚蠢又惡毒,帶著孩子跑了,白白把這麼好的老公推給了別人。」
「現在的太太一直沒有孩子,你去求求他們,見到孩子說不定不忍心,願意幫忙呢。」
說著又抹了把淚。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蠢的人,拋棄了這麼好的丈夫而去,一點不惜福的。」
「要是咱們沫沫有這麼有錢的爸爸就好了,也就能好好治療,不用顧慮這些了。」
我啞然失笑。
腦子嗡嗡作響,那些痛不生的回憶翻江倒海而來。
我該怎麼開口。
我就是口中那個愚蠢的人。
而這位妻如命的周總,正是沫沫的爸爸。
3、
時若是倒流二十年,周晏清還不是高高在上的周總。
他只是周家私生子。
他的母親把他棄在周家門外,可惜周家並不認他。
小小一團在門口,沒過幾天,就奄奄一息了。
我爸在周家當司機,並不好干涉這樣的事。
只能在周家要求把周晏清驅趕遠一點後,把他帶回了家。
「我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見不得這樣糟蹋人。」
「這下好了,你們兩人剛好做個伴。」
我是個單親,和爸爸相依為命,原本他就一直疚沒時間陪我。
收留周晏清以後,我們這個小家倒也算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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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周晏清並不算太開心,他像是藏著心事,總是恨恨地盯著周家。
有次在學校和周家的孩子打架,被對方嘲笑是野種,只配給他撿球。
爸爸為了讓他開心起來,咬牙送他學高爾夫,上馬課。
一直鼓勵他的學業,剛畢業,又給他規劃讀昂貴的 MBA。
他那點微薄的工資全花在周晏清上。
對我,反倒沒那麼多開支。
爸爸有時候打趣我。
「都是爸爸的孩子,我只希他開心一點。」
這樣不餘力的託舉,讓周晏清在我們這樣普通的家庭中也長得迅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