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不慌不忙,垂著眼將跪在地上輕輕抖的秦好扶起來,隨後漫不經心說了句:
「好兒已有孕。」
滿堂驟然一靜。
沈家二老倏地睜大了眼。
沈序淡淡道:「一月前便診出了喜脈,本想早些告知,說新人要門不可奪了風頭,便暫且瞞下了。昨夜忽然腹中疼痛,才不得不將我了去。」
沈母連忙看向秦好:「孩子可還安好?」
秦好垂著頭,聲如蚊訥:「今早讓大夫看過了,胎象暫且平穩,只是hellip;hellip;」
抬眼悄悄瞥了我一眼,瓣闔,言又止。
「只是什麼?說清楚!」沈父怒聲。
秦好眼圈倏地紅了,怯聲道:
「此事我本不當說出來,只是腹中孩兒事關重大,不得不據實相告。查出子後,我一日午後做了個胎夢,夢裡一位仙人對我說,此胎極為珍貴,孩兒父親在臨產前,不得hellip;hellip;洩了元,否則此胎難保!我本不信,誰料昨夜相公剛房,我腹中便驟然絞痛,這才不得不hellip;hellip;」
話音未落,眼淚已簌簌落下。
滿堂寂靜。
沈母手中的茶盞有些晃悠。
沈父的怒容僵在臉上,神復雜。
所有人的目。
明裡暗裡落在了我上。
我腦中正想著別景hellip;hellip;
見眾人目投來,微微一怔。
得的場面話早就說慣了的,當下張口便道:「原來如此,既是關乎子嗣,自然是最要的。」
我轉向秦好,出一個弧度恰好的端莊微笑,語氣越發和:
「我雖是新婦,既為主母,便大膽做個主。往後幾個月,姨娘只管在偏院好生靜養,晨昏定省一概免了,日常用度加倍,一切以腹中胎兒為重。」
沈府二老面一鬆,長舒一口氣。
「好,好!」
沈父不停頷首,面贊許。
沈母容地握著我的手,目滿是:「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這麼識大顧大局,真不愧為周尚書府出來的兒,比他們二人不知強出了多去,我們沈家有你這個兒媳可真是有福!」
我又好言幾句才端莊坐下,接過小元遞來的茶時,見秦好正抿盯著我,臉上有的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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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沈序扯了下角,語帶譏諷:
「倒也不意外hellip;hellip;」
我渾不在意,緩緩抿了口茶。
熱氣氤氳,撲灑在臉上,像昨夜的滾燙氣息,耳畔剎那響起一句息低語:
「小姐,可還得住?」
5
還是得住的。
只是有些酸,腰有些累。
早間醒來時,旁床榻已空,我的裳被人妥帖穿好,蓋著的喜被掖得嚴嚴實實。
唯有窗邊青瓷瓶中,著一大束白的霧花。
霧是我最偏的花。
這花喜寒涼,只在城西五十裡外的岷山才生長,我也只在上山禮佛時,才能採回幾枝養在房中。
我心中詫異,走近了細看。
花瓣,珠晶瑩,竟像是剛剛摘下不久hellip;hellip;
在沈家二老的嚴厲斥責下,沈序每晚回主院歇息。
他不願,面上總是淡淡的。
我也不願,心裡覺得麻煩。
沈家二老因我這個新婦獨守空房,心中愧疚,雖對秦好腹中孩子看重,但只要我與同時在場,必當著我的面對貶損幾句。
也不知那秦好怎麼吹的枕邊風,沈序將這筆賬算到了我頭上,看我的眼神盡是疏冷和不耐。
這夜,他洗漱完,穿著中站在門口,眉眼疏離。
我好聲好氣地對他說:「夫君,你我太近,怕是慾之事難防,萬一不慎,豈不有損姨娘腹中孩子?不如這些日子你在外屋睡如何?」
沈序微愣了下,似乎沒料到我這名門淑的口中會說出這般言辭,臉上出些許震驚:
「你hellip;hellip;這是說的何話?」
我神坦然:「你我夫妻,床笫之話,難道說不得?」
沈序眉心似了,沒再說什麼,倒是卷著被褥去了外屋。
我籲了一口氣。
本來想委婉些的,但沈序這人清高又自信,不說明白怕他聽不懂,來來回回更麻煩。
我這人,最怕麻煩了。
話說我與謝凜,僅一夜雲雨,並無後續。
我要的是房花燭夜。
那夜有花冠、有喜燭、也圓了房。
便算是心願達。
我仍會下令諸如「謝凜,我想吃陳記的桂花糕」、「謝凜,助我回周府取本書」。
他一如既往地完,無聲無息,利落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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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是他的小姐。
他仍是我的暗衛。
彷彿那夜。
不過是我很多個命令中的一個。
唯一不同的。
是每天清晨醒來,視窗多了一束沾著水的霧花。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總歸是人家的。
他氣方剛。
跑,便跑罷。
6
中秋夜,眾人齊聚庭院賞月。
月清亮如洗,席間擺著瓜果、月餅、蟹與酒。
我不知不覺多飲了兩杯。
沈序一襲白,對月詩:「月影浮清盞,秋袖寒。」
秦好掌贊嘆,「夫君好才思!」
我酒意微醺,口評點:「不若將『浮』改為『沉』字。」
秦好掩「撲哧」一笑:
「姐姐真會說笑,夫君的詩是連當今皇上都稱贊過的,難道不及姐姐隨口一改麼?夫君,你瞧姐姐是不是喝多了hellip;hellip;」
轉頭笑看沈序。
卻見沈序執杯不語,似因我的話陷沉思。
秦好笑意微凝。
席間,沈母離席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