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均,你沒事就好。」
他疾走上前,一把將我摟懷中。
我驚詫于他突然的緒外,待他平靜後,才輕輕推開他。
「沈序,我有話跟你說。」
他長舒一口氣,眼底閃:
「不,靈均,你先聽我說。」
我偏了偏頭,將手中文書放在桌上,「好,你先說。」
他平靜下來,緩緩開口:
「秦好走後,我深打擊了一段時間,不是因為,而是我驟然發現,我從不知道自己活著真正想要什麼。」
「我嗎?我為贖,為反抗父母,為冒天下之大不韙,為看你不順眼。可我明明記得,在爹娘去清月樓辱之前,我其實僅僅當是個知己。」
「我無比慚愧地意識到,其實自始至終,那都不是,是外在的不認可讓我憑空生出了為對抗全世界的錯覺,讓我誤以為那是。」
「這段時間,我將自己關起來,第一次坦誠地審視自己。我究竟要什麼,我終于得出了結論:我要一個mdash;mdash;」
我打斷了他:
「沈序,我後悔了。」
他看著我,「什麼?」
我嘆了口氣,「我後悔讓你先說了,我的話比你短一些,能不能讓我先說?」
他抿了抿,收斂臉上緒。
「當然。」
「沈序,我們和離吧。」
沈序一怔,愣愣地看著我,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利索地開口:
「我在宮中時,無意中得知皇上計劃遴選十名使察訪四方風土人。我過大姐面見皇上,自請出任。皇上當場考校我數,當下筆欽點,授予我『風聞使』一職。」
我將鑲著金邊的文書遞給他,「這是任命文書,皇上說這是我的題名金榜,今後所行之,皆為聖聽聖察。」
「所幸我們沒有,沒有圓房,即便和離也沒那麼多牽扯。皇上得知我夫家是沈家時,戲言說鑒于我為國效力,就不再追究沈家毀畫一事。瞧,沈序,這是最好的結果了,對嗎?」
沈序著我良久,聲音低落之極:
「沒有,沒有圓房,沒有牽扯hellip;hellip;我這些日子一直引以為憾的是,原來在你眼中竟是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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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忽然大聲:「靈均,以前確是我做得不好,從未當過一個合格的夫君,我以後絕不會這樣,你不去行麼?」
他出一企盼的眼神。
我失笑,「沈序,你說你從不知自己真正要什麼,抱歉,我無法和你共,因為我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對于自己真正想要的,我從不委屈自己。」
沈序的眼神一點點黯淡了下去。
當日,他神蕭索地離去。
第二日,他又出現在外間,一坐就是整日。
我忙著和阿元清點賬本,並未過多在意他。他的目時時落在我上,目復雜而悠遠。
第三日,他又坐了一日。
第五日,他同意了和離。
簽下和離書的那刻,他輕聲說:
「當年書賽輸了你,我一直以追趕你為目標。今日才知,原來我從未趕上hellip;hellip;」
17
謝凜回絕了戍邊將軍一職。
皇上派人多次勸說,均被婉拒。
這是皇上念他救駕有功,專程給他的建功立業機會。明眼人都知道,一旦戍邊回朝,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說:「邊關太遠,我走不開,我還有別的事。」
皇上仁慈,仍給了他數日考慮。
我第一次踏謝凜的住。
那是城郊一個僻靜雅緻的小院。
地方不大,但幹凈整潔,沒有太多居住的痕跡。
是了。
他總是在我邊。
在我看不見的暗保護我。
我一他,他總會出現。
有幾次明明是他休值日。
我他,他也在。
他哪有時間在這裡住呢?
唯一有些人氣的,是他的房間。
我意外地發現,裡面竟然整齊擺放了各類兵書。書頁微卷,顯然被主人翻閱多次。
案上整齊碼放了很多乾花。
我突然意識到,我房中每天換下的花,他沒有扔,都蒐集來了這裡,做了乾花小心儲存。
此刻,謝凜閉眼躺著。
他尚未痊癒,仍在靜養。
上纏滿了白布,看上去竟無一完好。
我靜靜看著他。
想起他當我暗衛的第一天。
我板著小臉告訴他:
「雖然你要保護我,但我不喜歡被人盯著,所以你盡量不要看我。」
他垂著眼說:「是,小姐。」
後來,他在我面前一直低垂著眼。
只在那些悸的夜晚,他發亮的眼眸才在我臉上寸寸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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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而深邃。
我忍不住手去他的眼睫。
他眼睫很長,每次注視著我時,我都想去一下。
他忽然睜開了眼。
靜靜看了我一會,「小姐?」
嗓音微啞,夾著一不敢確信。
我沖他一笑。
「謝凜,想吃什麼?」
他眨了眨眼,抿著沒說話,只睜大眼睛看著我。
似仍在夢中。
我無奈,笑著起說:「你不說,那我去街口買蔥油餅和豆粥,我吃蔥油餅,你喝豆粥,好不好?」
他的手了,似乎想抬起來。
但被綁著了,無能為力。
「想掐掐自己是不是做夢是嗎?我幫你啊!」
我俯,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
他瞳孔倏地放大。
18
我在那間小院子裡。
和謝凜過了七天尋常人家的日子。
我像普通的妻子一樣,早上問他「想吃什麼」,晚上對他抱怨「隔壁那隻老黃狗又嚇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