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臺上的生角還在唱著,卻是演到孔氏病逝後,太子在墳前祭拜那一幕。
徐茵已經哭花了眼,窩在我的懷裡抹著眼淚。
「姐姐,我實在意難平,孔氏為何如此命短福薄?」
我為拭去淚水,輕聲哄道:
「說不準還活著,也說不準,就在江南呢。」
曲終人散,我帶著徐茵回家。
今日回憶了一番與許轍的舊事,忽覺舊事早已遙遠。
我想,我與許轍,該是此生不見。
可人與人的緣分太過奇妙。
因緣際會這種事,素來說不清道不明。
6
徐茵生辰這日,給我下了帖子,囑咐我一定要去。
慣吃我蒸的酪,我特意帶了一籠。
「姐姐做的蒸酪,溫綿糯,口即化,比集市上賣得都好。」
徐茵嘗了幾個,又讓人擺到宴會廳裡:「這麼好的手藝,我要讓大家都嚐嚐。」
「對了姐姐,今日姑蘇來了位貴人,哥哥正在作陪,得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彼時我也沒當回事,與後院的其他姑娘們一同玩起投壺。
直至天將暗,徐茵忽然急匆匆地跑來,興地與我道:
「姐姐,那位貴人嘗了你的酪,甚是喜歡,說想見見你。」
「他份了得。若是能得他的青眼,那便是賞賜不斷。」
我微微一怔,還沒來得及答話,忽見有人正闊步朝我這邊走來。
為首一人寬肩平直,錦袍下襬輕掃階前石板,每一步都落得規整,正是我的未婚夫徐階。
而他畔那人,長眉鬢,姿端凝,抬眼落目間盡是清貴端正。
隔著人群,離得不近,但我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他。
我子一僵,手心沁出薄汗,下意識提步想走。
可後院湖畔,毫無屋瓦掩映,我避無可避。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步步而來,直到在我面前站定。
徐階向邊的人介紹我:「殿下,這便是臣的未婚妻孔氏獻容。」
話罷,他溫聲與我道:
「阿容,這位是太子殿下,方才嘗了你的蒸酪讚不絕口。」
「還不快見過殿下。」
一道目沉沉落在我的上,許轍就站在離我兩步遠的位置。
我躬與他行禮,眉眼低垂間,他的鞋履剛好闖我的視野。
那雙皂靴側邊開了線,靴口磨得起了邊,舊得與他周飾格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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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轍並未讓我起,只是順著我的視線低頭,忽然淡聲開口:
「這雙靴子,是孤的人生前贈予孤的。」
「這些年,鞋履裂了又,了又裂,可孤始終捨不得扔。」
風捲著話語連同碎雪過耳畔,岸邊烏蓬船裹滿素白,搖擼人不知所蹤。
我維持著行禮的姿勢,緘默著沒有答話。
還是徐茵先開了口。
「殿下說的可是孔氏?殿下與孔氏的故事,已經傳到了姑蘇,編了摺子戲,前兩日阿容姐姐還同我一起去看戲呢。」
的子大大落落,一向有話直言:「殿下,別顧著談天,阿容姐姐還行著禮呢。」
許轍聞言上前一步,我下意識想退,可他作更快,一隻手隔著袖穩穩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托起。
一之下便又收回。
「孔姑娘所制酪好生悉,與孤的人親手做的一般無二。」
「當年孤狩獵前,說會備上酪等孤歸來。可孤回去後,再也尋不到。」
「今日孤有幸,終于嘗到了夢裡才有的酪。」
那年離開玉京後,我曾想過與他再次相見會是何種場景。
他子淡漠,當不會有太大緒波瀾。
最多是會惱怒,惱我膽大妄為欺瞞儲君。
我幻想了千百種場景,唯獨沒料到,他竟會哽咽。
風聲嗚咽,如怨如訴,如泣如慕。
他的眼尾泛紅,睫沾了雪沫,似有淚在湧。
他說:「孔姑娘可知,孤念了三年。」
「整整三年,一日不敢忘。」
7
徐階不聲上前一步,恰好到擋在我與許轍之間。
他笑得溫和:「沒想到阿容的酪如此討殿下歡心。」
「既如此,我請阿容多做一些,屆時帶給殿下。」
許轍的抿得發直,越過徐階著我,看得我心頭髮。
後院人多,此刻都往這邊看來,我生怕他強行將我捉到邊,將過往種種盡數吐。
好在沒有。
再開口時,他微微垂眸,掩去所有緒。
「今日用了孔姑娘的酪,禮尚往來,這塊玉佩便贈予姑娘。」
他摘下腰間玉佩給我,可我不敢接。
我清楚這玉佩的來歷。
當年皇上贈了他一塊暖玉,他親自打磨,指腹數次被玉稜磨破滲。
他猶不罷休,說是要送給心上人做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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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狩獵前,尚且還是玉坯,不曾想有朝一日我還會看見這方瑩然。
「一個小對象而已,孔姑娘收著吧。」
他執意給我,我終是接過。
他拂袖離開水榭,姿端直卻莫名孤峭,留下的足印很快被淺雪覆蓋。
徐茵未嘗事,並未發現我與他之間的暗流湧,只是笑道:
「姐姐,看來殿下當真很喜歡你的手藝呢。」
餘下時我有些神遊,好在宴席很快散場,我坐上馬車回到巷尾深的小屋。
門庭的積雪很深,我拎起掃帚就著月掃雪。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覺有道視線凝在我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