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至尾,他都是為你而來。」
樓下貨郎高聲喊著鮮果,行人得水洩不通,我盯著牆下無人問津的素絹花怔怔出神。
後來們沒有再說許轍,只是與我吃茶談天。
說太子妃習得一手好醫,日後想做個江湖遊醫。
說付宛心心念念著漠北落日,有朝一日定要看看戈壁殘。
說起這些,沉靜的人都變得鮮活起來。
們對我並無敵意,不談許轍時,只如普通小聚。
天將昏,茶已飲盡,萍水相逢又該散場。
太子妃斟酌再三,還是喊住了我。
「孔姑娘,有些話我說可能不合時宜,但恕我多。」
「殿下時弱,士說在宮裡長不大,皇上便將他放在太傅家中。七歲那年遇大火,也是太傅闖火場將他救下。太傅在他心中的分量,極重。」
「孔將軍到底害得數萬將士連同太傅丟了命,殿下心中有怨,連帶著也苛責你。即便一見鍾,也死死住。」
我披上斗篷,朝福了福:「我還要回去準備婚儀用度,便先告辭了。」
太子妃愕然:「你還打算嫁與世子?」
茶鋪樓下,徐階正在等我。
見我下來,他眸底漫開暖意,角噙著淺淡的笑。
我回與太子妃道:「嫁的。」
可未曾料,這婚終是沒。
一直盼著徐階親的老夫人,在徐階婚前夕歿了。
13
一夜風過,天驟寒,老夫人沒能過,還是撒手人寰。
我到郡王府時,府裡的紅綢連夜變縞素。
我在老夫人的靈前磕了三個響頭。
一年多來,我老夫人照顧良多,很像我的祖母。
有時我看著,會一陣恍惚,分不清面前的人究竟是誰。
我好像又一次失去了祖母。
夜裡守靈時,我沒忍住,站在屏風後滿臉淚水。
有位婢眼尖,給我遞了條帕子:「姑娘淚吧。」
我謝過,拭時作卻微微一頓。
素絹帕底織細竹暗紋,一看便知料子名貴。
我一怔:「這帕子從何而來?」
「太子殿下讓奴婢給姑娘的。」
我抬眼看向許轍的方向。
月影西沉,他的影掩在翠柳青柏之間,我看不分明。
喪儀辦妥之後,徐階來尋了我。
他猶豫再三,終是開口:「阿容,祖母已逝,你要與我取消婚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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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徐階,並無男之。
老夫人重病多年,心心念念著看他親。
他想讓老夫人走得安心,于是向我求親。
而我恰好欠他一條命,又有求于他,便應了下來。
我們約好,等老夫人離世後就和離。
可不料,已經選了最近的吉日,老夫人卻走得突然。
這世間的差錯,從未停止。
我點了點頭:「取消吧。」
徐階上前一步,修長的影子將我攏住。
「我可否……爭取不取消?」
我一時緘默。
他是金風玉的郡王世子,若放出想婚的訊息,門檻早被人踏破。
他卻偏偏與我結下這個約定。
我清楚他的心思。
可意這種東西,由不得人,我早已與他言明,我對他無意。
我輕輕搖頭:「世子,抱歉。」
「我原以為,至能與你夫妻對拜,共飲合巹酒。」
他負手而立,終是輕嘆一聲:「人生憾事太多。」
「那世子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他頷首:「阿容放心,我說到做到。」
我取消婚約的訊息放出來後,第一個來找我的人是許轍。
他往我巷尾的小院而去,一騎白獵獵,眼底是藏不住的灼灼眸。
難得有了幾分年意氣。
似是歡喜,似是急切。
他太過專注,所以他沒有看見與他而過的那頂轎,轎簾被風掀開一角。
我正端坐其中。
巷尾的小院尋不見我,我踏上了赴京的路。
14
我祖父一生戎馬,傷痕無數。
時總是將我抱在懷裡,與我說忠君國,說臨危莫懼。
也說他這一生,早就獻給家國,死在疆場上便是他最好的歸宿。
所以,我不信他會因為懼敵而臨陣逃。
孔家已經沒有人了,沒人能證明他的清白。
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
無論是在國公府還是在東宮,我都活得謹小慎微,不敢出一點岔子。
苟全一條命,才有平反的機會。
來姑蘇後,我便開始查證當年之事。
可我皇后監視,不得離開姑蘇,掣肘。
所以,我找上了徐階。
他是君子,清正端方,又有權勢。
我需要他的幫助。
如今證據已全,徐階帶我赴京敲登聞鼓。
過二十杖後,訴狀層層遞進,直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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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祖父一案終于水落石出。
五年前,鎮西將軍篡改令,謊稱糧草被燒、後路遭襲,誆祖父撤軍,又在回撤路口設伏兵劫殺。
他與祖父是政敵,一心只想扳倒祖父,不顧撤軍後果。
事後見軍隊覆滅釀慘案,更是一句實不敢吐。
我拖著傷跪在大殿前,聽見祖父沉冤得雪的宣判後,抬頭天。
玉京又下雪了。
和孔家被抄那日一樣大。
一片雪花落在我的臉上, 冰冰涼涼, 味道有點苦。
孔家重得清名,可我的家人再也回不來了。
我也回不到那些手提襦群穿街巷的好時了。
許是緒起伏過大, 也許是傷未愈, 我昏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