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淵側,擋在我與之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冷淡。
「本王已婚,就不勞蘇姑娘費心了,日後你不必再來王府。」
蘇晴雪咬著,狠狠瞪我一眼,轉跑了。
我垂下眼,繼續向書房走去。
「沐蘭。」
他在後喚我。
我腳步未停。
霍臨淵的聲音裡有一我不曾聽過的疲憊與困。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在廊柱邊停下,沒有回頭。
「王爺,點心鋪子早已換了東家,味道早不是從前。紫檀木算盤再珍貴,也算不出人心。紙墨再好,若心不靜,字跡亦難工整。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那是什麼?」
我轉,直視他眼底翻湧的晦暗。
「是能堂堂正正站在天地間,憑自己所學所為安立命,不必仰仗任何人鼻息,更不必為任何人的附庸。」
他怔住,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08
深秋,北境傳來戰事吃的訊息。
霍臨淵命帶兵前往支援。
臨行前夜,他到書房外站了許久,最終只隔著門扉低聲道。
「邊關賬目繁雜混,急需通籌算之人理清hellip;hellip;你若願意,可隨軍同行,以王府參軍之銜,專司糧秣核算。」
我執筆的手微微一頓。
前世,我也隨著霍臨淵去了北境。
只不過,那時我是照顧他食起居的眷。
霍臨淵補充道,聲音幹。
「此去危險,你若不願hellip;hellip;」
「我去。」
我放下筆,清晰回應。
並非為他。
而是我知道,邊關糧草乃數十萬將士命所繫,容不得半分錯。
父親當年便是為運送軍糧而遭劫害,若能以我所學,避免更多悲劇,便是值得。
門外的霍臨淵,似乎鬆了口氣。
到達北境,我終日與堆積如山的軍需賬冊為伍,核驗、清算、調配。
霍臨淵有時會來,沉默地看我飛速撥算盤,或提筆在輿圖上勾畫轉運路線。
他的目復雜,有探究,有驚嘆,或許還有一懊悔。
一次糧道遭敵軍襲擾,他親自率隊追擊。
臨行,他踟躕片刻。
「本王hellip;hellip;去去便回。」
我正研讀賬冊,沒有抬頭:「嗯。」
前世此役他雖險勝,卻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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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數日後,噩耗傳回。
霍臨淵被敵軍襲,肩胛中箭,傷勢頗重。
而軍醫早已被調往另一主要戰場。
未及多想,我取來幹凈布帛與金創藥,連夜奔赴糧道。
替他拔箭前,我褪去他的上,他耳微微發紅。
「阿蘭,我以為,你真的不會再管我hellip;hellip;」
我將布帛在他的傷口上。
「王爺係三軍安危,此時傷重,搖軍心。救你,是為邊關穩定,為天下大義。」
他眼底那點微弱的希冀,瞬間熄滅。
我按住他抖的肩膀,利落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作稔,是那些年跟著母親行商時,照料傷夥計學會的。
我係好最後一個結,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霍臨淵目鎖住我。
默然半晌,他像積蓄勇氣,終再開口。
「阿蘭,昏迷時我做了很多夢。夢見你為我hellip;hellip;夢見你深夜替我溫羹hellip;hellip;還夢見你最後難產,四都是hellip;hellip;」
言至此,他頭哽咽,閉上眼睛強忍住淚水。
那些前塵舊影,隨著他的話語在我腦海中清晰浮現。
原來,他也重生了。
只是前世,他選擇視若無睹。
「阿蘭,從前是本王眼盲心瞎。我們,能否重頭來過?」
我著這個曾對我冷漠以待的男子,此刻滿目悔意,心中卻靜如止水。
這些歉疚與懺悔,還有何意義?
我轉離去。
「王爺還需靜養,言為佳。」
09
得勝還朝後,距離明算科考核已不足一月。
一日我去算學館借書,行至離王府不遠的清靜巷口。
蘇晴雪竟與幾名貴擋在道中,似是偶遇。
笑意盈盈,目卻落在我懷中典籍上。
「楚姑娘備考明算科,真是志存高遠。只是你若拋頭面與男子同場競試,怕是于王爺威名有損呢。你何不靜心打理王府,也好讓王爺後顧無憂?」
旁一伴以扇掩,輕聲附和。
「是呀,子終究以嫻靜為德。那些渠積粟、方田商功之學,讓男人們去頭疼便罷了。」
我懷抱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竹簡的邊角硌著掌心。
正想開口,一道沉冷如鐵的聲音自後砸下,驚得蘇晴雪幾人驟然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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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與不考,是的本事,更是的志向。」
霍臨淵不知何時立于我後半步,玄朝服未換,似是剛下朝歸來。
他目如淬了冰。
「本王的王妃,于數,乃國之大才。施展抱負,本王只會為鋪路,何來有損威名之說?」
他向前一步,將我半護在側後方,語氣加重。
「蘇姑娘,謹記你的份。本王的家事,王妃的前程,還不到任何外人來指點僭越。」
外人二字,被他咬得極重。
蘇晴雪臉上盡褪,哆嗦著,卻在他凌厲的視線下一個字也吐不出。
霍臨淵不再看,轉向我時,眼中寒意未消,語氣卻緩了下來。
「這些重不重?給我。」
他不由分說,將我懷中沉重的書冊與卷帙盡數接過。
隨即,他側首對面灰敗的蘇晴雪等人擲下最後一句。
「若再讓本王聽見半句非議王妃之言,無論出自誰口,嚴懲不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