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又憂心忡忡地看向秦吉:「妹妹是書香門第的千金,萬不能學那張氏,仗著夫君寵就失了分寸,那可真是hellip;hellip;」
我適時住口,搖頭嘆息。
秦吉當場炸了:「二嫂!你在這指桑罵槐!二哥納妾,還不是你自己沒本事!」
我垂眼,乖順認下:「妹妹教訓得對,是我沒用。只盼妹妹將來,千萬別落到我這步田地才好。」
出了正院,我召來所有管事,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家中添了人口,用度張。即日起,所有主子下人月錢減兩,伙食標準也降一等。開源節流,方是持家之道。」
訊息一齣,怨聲載道。
長房大嫂第一個找上門:「二弟納妾,憑什麼扣我們的月錢?」
我無奈攤手:「大嫂,公中就這些進項。要不,您去同二弟商量,讓張姨娘儉省些?」
氣結而去。
下人們的嘀咕,各房的抱怨,最終都匯聚到婆婆耳邊。
心知肚明我在做什麼,卻只能沉著臉,一言不發。
這日,祠堂裡的香斷了。
而秦家的伙食已連續清減了半月,秦吉終于忍無可忍,在飯桌上摔了筷子:
「王氏!家裡是窮得揭不開鍋了嗎?你嫁妝那麼多,拿出來補家用怎麼了?這不是你該做的嗎?」
我放下碗筷,緩緩抬起眼。
終于,等到這句蠢話了。
5
目掃過秦吉,掠過婆婆沉的臉,停在秦硯躲閃的眼上。
我看向秦硯,對婆婆溫聲道:「爹爹心疼我,原說親後另贈十萬兩確是給秦家花用的。可惜hellip;hellip;」
恰到好地停頓,餘音裡全是未盡之諷。
也虧得原主在大婚前,秦硯與張氏有了首尾,鬧著不肯娶原主。
秦家為了得到王家的經濟扶持,強按著他娶了原主進門。
自知理虧的公公還特地承諾:只要原主嫁秦家,秦家絕不用原主嫁妝。
故而,我就算一分錢都不拿出來,秦家也沒資格指責我。
婆婆與李氏的眼刀狠狠剜向秦硯這個罪魁禍首。
秦硯張著,半個字也吐不出mdash;mdash;他終于嚐到銀錢要的滋味。
而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捧著這碎了一地的清高,慢慢想明白mdash;md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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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人時,就該有求人的態度。
6
婆婆知我在借題發揮,卻又奈何我不得。
指著滿桌的鹹菜:「但你這也太摳了,哪有你這樣當家的hellip;hellip;」
我拿出手中銀針,輕輕捻了捻著,輕聲道:「母親莫急。」
「等秦家真正缺銀子時,這針,自有它的用。」
我向婆婆說,秦家之所以缺錢,主要是養得閒人太多了。
銀針輕飄飄沒冬瓜裡。
「要不,先消失幾個閒人?」
婆婆看著我手中的銀針,臉難看到極致。
用二十兩銀子,打發了張氏。
秦硯氣沖沖地來找我,眼睛赤紅:「毒婦!你分明是故意的。」
我撥著算盤,頭也不抬:「夫君慎言。納妾的銀子,我給你出了,總不至于養妾室的銀子,仍需要我出嗎?nbsp;臉呢?還要不要了?書香世家的名聲,要不要了?」
我又給他一個建議:「讓張氏重新進門也不是不可以,夫君自行承擔張氏的花用,如何?」
他像被掐住嚨,臉憋得發紫。
秦家清貴是不假,可清貴的另一面,就是窮。
他自己都過得的,哪來的餘錢養妾室。
「你hellip;hellip;你等著!」他甩下這句狠話,踉蹌而去。
7
端午歸寧,杯中的雄黃酒尚未沾,父親一句話便將滿室節慶氣氛凍了冰。
「你哥哥與羅家的婚事,黃了。」
我手中的團扇「啪」地掉在地上。
「之前hellip;hellip;之前不是已換了庚帖,只等下聘了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發。
父親臉鐵青,將茶盞重重一頓,目如刀子般刮在我臉上:「黃了!就是昨日的事!羅家派人遞話,說『門風清正,不敢高攀』!」
他膛起伏,著怒火的嗓音又沉又冷:「你可知為何?全拜你那好婆家所賜!秦家不知從哪裡了風,暗地裡向羅家『提醒』,說你哥哥雖有才學,終究是商戶出,基淺薄,且hellip;hellip;」
他頓了一下,那眼神裡的失與責怪幾乎要漫出來,「且說你子倨傲,嫁秦家後,目無尊長,攪得家宅不寧。羅家那樣的清貴門第,最重家風。一聽咱們家有這般『不安分』的姑,豈能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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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一旁抹淚,語氣哽咽:「蘭兒,你hellip;hellip;你在秦家,是不是太過要強了些?哪怕是為了你哥哥,也該暫且忍一忍啊!」
父親的話像淬了毒的針,一釘進我心裡。
是了。
這陣子我得太。
反制妾室、剋扣家用,樁樁件件都沒給秦家留臉面。
他們奈何不了我,便釜底薪,毀了我哥哥的前程姻緣!
回秦家的馬車裡,我攥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怒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卻又在極致憤怒裡出一冰冷的清醒。
秦家,好,好得很。
路經那條悉的僻靜巷口,「永安藥堂」的匾額在暮中顯得格外破落。
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腦海。
8
我繼續在經濟上圍剿秦家人。
一家子的伙食與一切待遇,也直線下降。
秦硯又學不來服那一套。
或許在他眼裡,我這樣的商戶,不配他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