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這個世道mdash;mdash;士庶之間,壁壘如天塹。
下九流的商戶,只配跪著捧上錢,求他們施捨折節下。
秦硯這回倒是長進了不,見我油鹽不進,居高臨下來一句:「王氏,你是不是忘了你嫁秦家的目的?」
話音未落,我手中削果的銀刀「嗤」得一聲捅桌上的西瓜。
刀子出,帶著鮮紅的。
「夫君,」我慢慢手,「剛才沒聽清楚,麻煩夫君再說一遍。」
他子後退兩步,像第一次認識我。
我傾,銀刀再次捅西瓜,再出,再捅,如此再三。
殷紅的四濺,如同人的鮮。
我拿起帕子,慢條斯理地拭著沾了的刀。
「夫君可還有話要說?」
他倉皇離去,再沒提過嫁妝二字。
呵,欺怕,倒是不分階層。
9
秦吉與楊家四爺定下婚期後,我便順勢提出為添妝,必不在婆家失了臉面。
婆婆得了這句準話,投鼠忌,對我諸多行止睜只眼閉只眼。
城西僻靜那間不大的鋪面,不掛「醫」字幌,只懸一塊素木匾,上書「保安藥堂」四字。
旁有一行小字:擅理石淋、婦人諸症,須憑帖預約,急症另議,恕不登門。
現代人多發的結石,古人多稱「砂淋」、「石」。
患者痛起來腰腹如絞,汗出如漿。
尋常大夫多以湯藥緩痛,將結石排出外,卻是難如登天。
至于婦人疾,囿于禮法統,多眷于啟齒,苦無良醫,生生熬沉痾。
世間醫本就稀,略通岐黃者多為世家族中供養,或于宅,尋常人難請。
我雖出商戶,如今卻是秦家二,兄長居從六品,這重份便是一層無形的屏風。
足以隔開許多不必要的非議與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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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于我,是前世安立命的本。
今生,則是我手中最鋒利也最穩妥的一柄刀。
不出所料,「保安藥堂」的名聲很快在特定圈子裡悄然傳開。
初時多是些家底殷實卻尋醫無門的商賈眷,試探著遞帖子來。
幾劑藥下去,纏綿數年的帶下之症見了好轉,口耳相傳,便有些低品宦家的眷也遣了心腹嬤嬤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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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堂時日不多,規矩卻立得極嚴:每旬只看三日,每日限號五人,診金不菲。
越是如此,越顯神矜貴。
這日,心腹丫鬟低聲稟報:「打聽到了。九如巷的羅夫人似有石淋與疾,連致仕歸鄉的老太醫都被請去,似乎也不見起,而羅家暗中尋訪醫已久。」
我讓陪嫁管事請來本地幫閒,幫我宣傳「保安藥堂」通石淋之症,婦人帶下之病,且善針灸。
醫者治病,亦需治「勢」。
羅家這門姻親,秦家親手斬斷的線,我便用我的法子重新接起來。
只是這一次,執針引線的人該換一換了。
10
數日後,羅家的管事,果然來藥堂預約。
我心調教的陪嫁管事,恭敬又不失圓地把預約的日子定到五日後。
在管事一次又一次的加碼中,不得不故作為難地來請示我。
我語氣輕中又夾帶幾分醫者的不忍。
「原定規矩不可破,但治病如救火,罷了,讓趕帶病人過來吧。」
心腹丫鬟趕提醒我:「,不可。要是回去遲了,又得挨罰了。」
我搖了搖頭:「罷了,大不了罰跪祠堂。但惱人的病痛折磨,卻是等不得的。」
「請嬤嬤帶人來吧。」
那嬤嬤鬆了口氣,說了句「大夫果然醫者仁心」,匆匆離去。
沒多久,一位頭戴帷帽、著素雅卻不失貴氣的夫人在嬤嬤的攙扶下步。
雖遮掩了面容,那通氣度與的藥材苦味,已讓我心中瞭然。
引至室,屏退左右。
羅夫人去了帷帽,出一張略顯蒼白憔悴卻難掩端莊的臉龐,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目落在我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驚愕與疑慮mdash;mdash;大約是我的年輕,超出了的預期。
「大夫貴姓?」聲音溫和,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審慎,「實在未曾想到hellip;hellip;保安藥堂的神醫,竟然如此年輕?」
「神醫談不上,只是略通岐黃之罷了。」
我請坐下,「醫者不論年齒,只論能否對症。還請夫人手。」
又向介紹我的份:「我夫家姓秦,本姓王,夫人可稱呼我王娘子。」
診脈片刻,又細細問了小腹脹痛、尿意頻頻卻淋瀝不暢的諸般苦楚,尤其是夜間難安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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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夫人起初言語含蓄,漸漸被我幾句切中要害的專業詢問引著,才低聲吐更多細節。
那常年被疾折磨的疲態與無奈,終是掩不住了。
「蔣太醫的方子,吃了半年,似效非效hellip;hellip;」嘆了口氣。
我收回手,緩聲道:「夫人之症,在于結石堵于水道下段,猶如河道塞石,水雖行而不得通。尋常通淋藥石,或力有不逮,或未能直達病所。」
我取過紙筆,一邊斟酌著寫下藥方,一邊解釋。
施針時,羅夫人對我好奇心漸重,很快就問起我的來歷出。
我語氣平淡地道出兄長大名,本地富商之子,全省唯一商戶出的兩榜進士,年二十四。
目前在省城任從六品州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