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躲閃著瞥向我額頭的傷,乾地解釋:「前幾日是我不小心,手了hellip;hellip;這孩子也是實心眼,不知躲一躲hellip;hellip;」
羅夫人只淡淡「嗯」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喝著茶,連眼皮都未抬。
羅依然卻沒那麼多顧忌,本就對秦家印象極差,聞言立刻挑眉,清脆的聲音帶著不加掩飾的質問:「秦太太這『手』可真會挑地方,直接往兒媳額頭上?今日是手砸破了頭,明日若是不小心推下樓梯,又該如何說?秦家這樣的『門風』,傳出去,怕是不好聽吧?」
婆婆的臉瞬間漲豬肝,張口結舌,訥訥不能言,只能連連賠笑,反覆唸叨「誤會」、「失手」。
羅夫人母並未久坐,又關切叮囑我好生養傷,留下不珍貴藥材補品,便起告辭。
婆婆一路殷勤送至二門。
送走這尊大佛,婆婆轉回我院中時,臉上的笑已撐不住,驚疑不定地打量我,試探著問:「蘭心,你何時與羅夫人hellip;hellip;這般相了?」
我靠在枕上,閉目蹙眉,聲音虛弱不堪:「母親,我頭疼得厲害,想歇著了。」
噎住,站在床前進退不得,臉上青白錯,最終什麼也沒敢再說,訕訕地退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我緩緩睜開眼,抬手輕額上紗布,指尖冰涼,角卻勾起一極淡的弧度。
借來的勢,也是勢。
17
秦吉的婚事便是在這般微妙氣氛中定下的。
對方是清流楊家,門第相當,本是喜事,可秦家上下因著務混和的輿論力,喜慶裡都著一強撐的乏力。
婆婆終于坐不住,遣人來催。
秦硯更是直接踹開房門,怒氣衝衝:「王氏!你還要鬧到幾時?這個家你管是不管!」
他話音未落,院外猛地傳來陪嫁管事變了調的驚呼,一路嚷進來:
「二!二!老太爺派人來報喜!舅老爺已與九如巷羅家五姑娘正式定親,換了庚帖,八月十八的好日子!老太爺特請即刻回府!」
滿室死寂。
秦硯臉上怒氣瞬間凍結,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惶然:「什麼hellip;hellip;王煥他hellip;hellip;娶了九如巷羅家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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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看他,徑自起:「梳妝,備車。」
他像是才回過神,一把攥住我袖,聲音發:「王氏!我還在與你說話!」
我回袖子,懶得理會他。
馬車駛向王家,沿途喧鬧皆不耳。
直到看見府門懸掛的紅綢,聽見裡頭震天的鞭炮與歡笑聲,一路繃的心神才轟然塌下一角。
父親迎出來,老淚縱橫,將那份泥金庚帖塞進我手裡。
我指尖過其上墨跡mdash;mdash;「羅氏長房五依然(嫡出)」
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窗外暮四合,王宅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額角傷口仍在痛。
山,我已攀了一半。
18
回到秦家,我手中又多了五萬兩的銀票。
加上原主的嫁妝,在這紙醉金迷的金陵城,我早已是妥妥的富婆。
想來,羅家人已明明白白告訴父親mdash;mdash;羅家紆尊下嫁嫡小姐,我這個姑的面子,佔了泰半。
而父親,不愧是生意人。
知道再是脈親,終究比不過財帛的魅力。
所以他非常大手筆地給了我一筆天文數字,當作辛苦費。
著秦家所在的方向,我冷笑mdash;mdash;
合作共贏,互惠互助。想要讓他人心甘願付出,就得拿出誠意來。
父親這樣的商賈都明白的道理,偏這些讀了多年聖賢書的人,是揣著明白裝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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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連累哥哥,父親在九如巷附近買了幢三進大宅院。
屋主是羅依然。
羅家庶出的四小姐嫁得高門,五小姐這個嫡,卻嫁了個寒門小mdash;mdash;羅家為了掩蓋嫡低嫁帶來的負面影響,對外宣稱五姑爺出寒門,胞妹善醫理,且治了固擾羅夫人及羅二爺多年的頑疾。
外人只道羅家重重義,說哥哥託了妹子的福。
而王家,也因羅家這門姻親,實力大增。
哥哥的婚禮也在新宅舉行。
羅依然嫁進來便是當家主母,還不必服侍公婆。
「這比在娘家更加自在呢。」我陪羅依然觀看了新宅子,王家上下一切以羅依然的吩咐行事,給足了羅家尊重與面。
羅依然笑得得意,提著我的手說:「四姐姐嫁到杭州李家,不但要服侍婆婆,還要伺候丈夫和小姑子,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這就是嫁高門需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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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上誇有眼、想得通,心下卻認為羅四小姐的選擇未必是錯。
人的出不同,際遇不同,想法便不同。
羅依然只想著婚後過得舒坦,但羅四小姐心中還裝著讓姨娘面養老,讓兄弟有更多助力的想法。
只能選擇高嫁,努力踮起腳去吃那碗辛苦飯。
比如我。
當然,因王家與羅家的聯姻,我心甚好,提升了秦傢伙食檔次。
不過添了兩道葷腥,幾樣時新果子,又給遠在州府的公爹捎去了兩千兩銀子,秦家上下驟然春風化雨起來。
比以前更講道理,更加善解人意了。
總是鼻孔朝天的秦吉,也破天荒稱呼我「二嫂」。
變化最大的莫過秦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