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我應邀去知府太太家。
清晨,我正對鏡理妝。
丫鬟正將一支赤金點翠銜珠步搖簪髮間mdash;mdash;這是五品以上宦眷才可用的制式。
上是雨過天青纏枝蓮紋杭綢褙子,清雅而不逾矩,正是眼下士族眷最時興的穿戴。
秦硯竟在此時踱了進來,立在鏡旁,目落在我鬢間那抹顯眼的金翠上,頓了頓,語氣帶著刻意的隨意:「今日hellip;hellip;是要出門?」
「知府夫人下了帖子,邀我去賞新得的幾盆墨。」
我過銅鏡看他,聲音平淡。
他結微,眼神裡閃過一混雜著好奇與不甘的:「你何時與知府夫人hellip;hellip;這般相了?」
我心中瞭然。
自兄長與羅家聯姻,我「王娘子」的名聲伴著「擅治婦人疾、石淋重症」的醫,在金陵眷圈中悄然傳開。
如今收到的帖子,落款多是「州同知王煥胞妹」、「羅氏姻親」、「青竹巷秦二」。
如今我以羅氏姻親的份,疊加士族眷口稱讚的醫,已是各家眷的坐上賓,在整個士族圈裡頗歡迎。
再無人以「商戶」來稱呼我。
羅依然也因我這個小姑子的醫,在金陵城的士族婦圈裡,走路帶風。
頂級士族頗重人世故,我每一次出手,都會得到一筆厚的酬勞與激。
羅依然這個中間人,同樣得到了諸方激與厚禮回饋。
不止一次帶著憾的口吻問我:「你有那麼湛的醫,為什麼不早早展呢?」
我淡淡一笑。
五年前來到這個時代,也想過以醫揚名。
可後來發現,本行不通。
士族子行醫,是高雅矜貴。
然而,普通子以醫的份行走于士族宅,不過是次人一等的僱傭角,得些稍厚的賞賜,再得個「王娘子」的不褒不貶的中稱謂。
故而,便熄了那揚名的心思。
現在,我頂著「王煥胞妹」、「九如巷羅氏姻親」、「秦家二」的份,行走士族圈,得到的全是敬重與熱。
縱然我仍以「家規嚴謹」推拒大半邀約,也不妨礙我為各家夫人宴席上,那份兼實用與談資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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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上下,最是識時務。
攔不住我的崛起,便換一副面孔。
秦硯見我不語,竟上前半步,放了聲音:「既是知府大人家hellip;hellip;那我送你過去,或許hellip;hellip;」
「不勞二爺費心。」我截斷他的話,起將一枚羊脂玉佩正,語氣疏淡,「不過是眷間的賞玩,沒幾步路,二爺去了反而不便。」
說完,不再看他,扶著丫鬟的手走出院門。
門外早已候著一頂青綢雲頭轎,轎簾繡著清雅的蘭草紋,四名轎伕肅立mdash;mdash;這是有品級宦家眷出行方可使用的規制。
我穩步上轎,簾子落下,隔絕了秦硯怔立在原地的影。
19
知府太太在二門就迎了上來,為我介紹了這位男病患的來頭。
負責整個浙江科考的最高級地方員。
「可有帶太太來?」我問。
「有有有,秦二的規矩,咱們都是知道的。」
這個時代對已婚的士族醫者的桎梏並不多。
但仍然會被部分所謂的道德家詬病mdash;mdash;拋頭面,不知廉恥。
故而,我定下一個規矩mdash;mdash;但凡給異病人看病,都會讓對方帶上太太。
沒有太太,也得帶家中眷,或頗有名的中間人作陪。
也是為了將來被秦家知道後有可能找的茬。
病人朱廣陵在我的針炙下,總算得以緩解。
為了答謝我,便主問及我的夫家。
「王娘子竟然是按使秦揚的次媳婦,這秦大人也真是,兒媳婦有這樣的醫,竟然還藏著掖著。」
朱廣陵顯然已事先了解過我,又提及我的丈夫。
「秦硯十七歲便一舉過縣試、府試及院試,為金陵城數年輕秀才。雖說折戟于今年鄉試,但他畢竟還年輕,好生沉澱一二,三年後的鄉試,必能高中。」
我笑了笑說:「承您吉言。外子還年輕,子還不夠穩重,折戟于今年鄉試,也不算意外。」
20
秦吉的婚期已定。
在婆婆與秦吉的期待下,我展示了為嫂子的添妝禮。
裝《戒》《則》,以及兩匹讀書人慣用的細布。
貴重,且清雅,又實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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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吉即將發作時,我輕飄飄地來一句:「大嫂是長嫂,不過送了一套頭面。我總不能越過了長嫂不是?」
然後又拿出票據:「但我這添妝禮,並不比大嫂的差啊,瞧,足足花了四十八兩銀子呢。」
反正都是自家鋪面的貨,價格還不是隨便我填。
秦吉氣得快要哭了,李氏則拿起手帕掩。
整個秦家,最識時務的莫過這李氏了。
在羅夫人母登門看我時,便馬上倒向我。
而那對母子,直到吃了哥哥的喜酒,才開始態度大變。
婆婆強忍著怒火:「老二媳婦,你也不必與我藏著掖著呢,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了拳頭,深吸口氣。
「吉兒的嫁妝,由家中準備,確實寒暄了。怕是還要麻煩你這個做嫂子的。」
見我只喝茶,卻不吱聲。
再度深吸口氣,開口道:「你公爹捎來信件,州衙有個五品實權空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