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準備舉薦你哥哥。與不,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秦家總算還有個明白人。
知道有求于人,就得拿出相應的態度。
21
三日後,蘇州的回信到了。
信是兄長親筆,用的是州衙特製的暗紋箋,墨跡沉穩。
信中先是報了平安,說嫂嫂將後宅打理得井井有條。
隨即筆鋒一轉,提到州衙裡確有個缺空出,他雖心,但岳父羅大人認為各方勢力膠著,阻力不小,貿然行事恐難如願。
信的末尾,一行字墨跡略深,顯是斟酌後才落筆:「若親家老爺能從旁助一臂之力,此事或可有七八分把握。若,兄必銘記吾妹之。」
隨信送來的,還有幾匣子蘇州大閘蟹、香榧等土產,另有一個巧的剔紅漆盒,開啟是一套時新花樣的金累頭面,並兩匹近日在省城眷中流行的、略帶暗紋的貢級宋錦。
管事低聲稟報:「大特地吩咐,這兩匹料子和頭面,是給姑娘您的,說您在金陵應酬,切不可失了面。」
我將信紙湊近燭火,細細看了三遍,每一個字都在心裡過了秤。
次日,我讓管事開庫,取了二千兩新鑄的、小巧討喜的銀瓜子,用紅綢襯著的錦盒裝了;又揀了二十匹鮮亮、質地厚實的上等杭綢、蜀錦;另有一整套黃花梨木的梳妝檯、架、盆架,皆是時興樣式,漆水鋥亮。
浩浩抬去了婆婆正院,說是給秦吉添妝。
婆婆正為秦吉的嫁妝厚度發愁,見狀眼睛都亮了,臉上的皺紋笑了花,親熱地拉過我的手。
「吉兒能得你這般厚待,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咱們秦家娶了你,才是家門有幸。」
等說完場面話,我這才慢悠悠地道:「母親過譽了。不過是盡點心意。說起來,前兩日兄長來信,倒提起一樁巧事。他在任上,機緣巧合,結識了州衙裡一位姓朱的大人,似乎hellip;hellip;正是掌管秋闈事宜的。」
婆婆猛地抬眼,目像被磁石吸住般釘在我臉上,方才那些浮于表面的親熱瞬間褪去,眼底迸出狂喜與急切。
趕坐正子,並傾向我。
「朱大人?可是hellip;hellip;朱廣陵朱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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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口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有些話,點到即止。
有些餌,只要拋出去,聞著味的魚,自己就會迫不及待地咬鉤。
窗外日正好,映得那幾匹錦緞流溢彩。
婆婆盯著那華,又看向我平靜的側臉,呼吸都放輕了。
看,利益面前,哪有什麼真正的清高與風骨。
不過是待價而沽,與迫不及待罷了。
22
羅老太爺七十壽宴,秦家闔府前往。
在羅夫人雅閣,剛從蘇州趕回的嫂嫂屏退旁人,拉著我的手嗔怪:「那朱廣陵的門路原是你用醫掙來的,若用在秦硯上,下次秋闈便多了七八分把握。你倒好,平白讓咱們撿了個大人,何必要繞這麼大個彎子?」
我替斟了杯茶,聲音平和:「嫂嫂,秦硯若中了,功勞是秦家的,是秦家教子有方,至多賞我一句還算賢惠。可若這人給了哥哥,」我抬眼,微微一笑,「那便是嫂嫂您千辛萬苦為夫君籌謀來的助力。哥哥前程更穩,嫂嫂也能輕省些不是嗎?而我也能拿著這份功勞,去和秦家換些實實在在的好。一箭三雕,豈不比那句輕飄飄的賢惠實在?」
嫂嫂怔了怔,隨即失笑,指尖虛點我額頭:「你呀,竟算計到你嫂子頭上來了!」
一旁的羅夫人一直靜靜聽著,此時緩緩開口:「蘭心做得對。夫家既靠不住,自然要握能握在手裡的。這世道,虛名最是無用。」
嫂嫂聞言,收起玩笑神,握住我的手,語氣斬釘截鐵:「你放心。秦家若真不識好歹,大不了和離歸家!蘇州、金陵,只要有你哥嫂在,永遠有你一院子,一份面!」
我心頭一暖,順勢倚在肩頭,放了聲音:「那我可就跟定嫂嫂了。跟著嫂嫂混,總不著。」
嫂嫂被我逗笑,輕拍我的背:「貧!」
窗外傳來前廳賀壽的喧鬧竹。
易歸易,靠山歸靠山。
秦家想要借我的風上青雲,就得拿出夠分量的誠意來換。
而我的退路,早已不是他們施捨的秦家二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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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拿下正五品實缺的喜訊傳來,王家祠堂青煙嫋嫋。
父親紅滿面地從祠堂出來,轉就將兩張薄薄的紙契塞進我手裡,作乾脆利落,帶著商人特有的務實:「西市那兩間綢緞鋪,地段好,掌櫃也是老手,盈利還算過得去。你拿著,當個脂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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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指腹挲著紙上清晰的印與地址,並未推辭。
這個父親,或許不夠儒雅,卻比誰都明白mdash;mdash;緣之外,最牢固的紐帶,是真金白銀與實實在在的好。
這訊息,不出半日便刮進了秦家宅。
「那可是西市最旺的鋪面!」秦吉的聲音又尖又細,混合著難以置信的驚羨與明顯的酸氣,「往日路過,只見裡頭客人絡繹不絕hellip;hellip;竟都是二嫂娘家的產業?」
「親家老爺對弟妹,當真厚。」李氏的語氣也復雜起來,目在我臉上逡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