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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吉回門那日,我在外行醫的事終究紙包不住火,在秦家炸開了鍋。
起因是秦吉在婆家裝病躲避規矩反真病了一場,自掏了十二兩藥錢,心疼得直氣。
回門宴上,忍不住對婆婆哭訴:「若是二嫂肯早些顯醫,兒何至于這番罪、花這冤枉錢!」
說著,又添油加醋將我如何在總督府為眷看診、如何被奉為上賓的形描述了一遍。
婆婆聽完,臉先是一白,繼而漲紅,最後猛地拍案而起,指著我指尖都在抖:「好你個王氏,你竟藏著這等本事。上月我染風寒,花去二十兩請大夫!去年風溼發作,疼得整夜不能閤眼,你又在哪裡?眼睜睜看著婆母罪,你良心何在?我秦家怎娶了你這樣不孝的媳婦!」
滿室目驟然釘在我上。
秦硯也霍然抬頭,震驚地打量我,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秦吉猶嫌不足,尖聲道:「如今外頭都說咱們秦家有眼無珠,苛待媳婦!連我婆母和嫂嫂都明裡暗裡嘲諷我!娘,咱們秦家的臉都讓丟盡了!」
婆婆膛劇烈起伏,轉而遷怒秦硯:「都是你娶的好媳婦!你還不教訓!」
秦硯卻罕見地沒有附和,他只是盯著我,聲音乾:「你hellip;hellip;會醫?為何從未提起?」
我放下茶盞,抬眼迎向滿室或憤怒或驚疑的視線,聲音平靜無波:「我給羅夫人看病,羅家以重金和面相酬;我獻通淋方,羅家以嫡下嫁我兄長作為回報。我給知府太太看診,照拂我布莊生意;為通判千金醫治,通判老爺照拂我王家諸多產業。」
我頓了頓,目緩緩掃過秦吉、婆婆,最後落在秦硯臉上:
「母親,若我為您診治,您打算付我多診金?還是說,媳婦的醫,連同這個人,都該是秦家可以隨意支取、無需代價的私產?」
婆婆被噎住,下意識尖聲道:「我是你婆婆!你孝敬我是天經地義!」
秦吉立刻幫腔:「就是,商戶就是沒規矩,娘您就是太寬容!」
我沒理們,只看向秦硯:「二爺也認為,我嫁秦家,便連人帶技藝,都該無償供奉,任取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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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硯結滾,張了張,在母親與妹妹灼灼的視下,竟反常地沉默了。
25
回到院子,秦硯跟了進來。
自上次「盡義務」被拒後,他賭氣冷戰了數月,進出當我是空氣。
可惜他的冷落于我不過清風拂面,我照舊過我的滋潤日子。
近來不知是徹底認清現實,還是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終于學會了低頭,他又開始笨拙地示好mdash;mdash;塞些酸詩,送點不值錢的小玩意兒,或是在廊下「偶遇」搭話。
我始終不冷不熱。
此刻,他站在院門,看著我言又止,臉上織著不甘、忍和一不易察覺的急切。
方才在前廳,他竟破天荒沒有隨眾指責我,甚至有迴護之意。
「有事?」我停下腳步,語氣疏淡。
他沉默良久,夜裡廓顯得有些模糊,聲音低啞:「蘭心hellip;hellip;你就當真,要一輩子拿我當陌路人?」
我轉,正對他,院中燈籠的暈映亮他眼中復雜的緒。
「陌路人?」我輕輕重復,忽然笑了,「我們之間,何曾有過路人之外的關係?」
夜風穿過庭院,帶來深秋的涼意。
他僵在原地,臉上一片空白,彷彿被這句話去了所有力氣。
有些鴻,不是事後幾句話、幾分算計般的討好,就能填平的。
更何況,我早已不需要他來填了。
26
婆婆在外頭證實了我的醫名不虛傳後,使喚起我來便越發理直氣壯。
今日要往州衙給公公送滋補藥,明日要往杭州給長兄捎風寒丸,彷彿我開的不是藥堂,是秦家不花錢的專用藥庫。
我並未推拒。
公公在任上對兄長多有照拂。
秦碩從任上捎回來送給各房的禮,也沒落下我。
投桃報李,該做的面子功夫我一樣不落。
漸漸地,婆婆那消失了一年多的「婆婆款」便又端了起來,吃穿用度手即要,還嫌不足。
「哪家正經媳婦像你,整日不著家,眼裡還有沒有長輩?」
大約是聽聞了秦吉在婆家日夜侍奉的辛苦,心疼之餘,便決心在我上找補回來,「你進門後,我這做婆婆的還沒好好教你規矩。如今閒了,正好。」
于是,白日裡讓我在佛龕前跪抄經書,夜裡則要去屋裡打地鋪「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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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掏出隨針囊,出一三寸長的銀針,在指尖捻了捻。
目不由落到床上正半闔著眼、等我上前服侍的婆婆上。
許是我眼神裡的涼意太過明顯,又或是那針尖反晃了眼,倏地睜開眼,瞧見我手中之,渾濁的眼裡瞬間閃過一慌,忙道:「不、不用針!你hellip;hellip;你給我肩便是。」
我著針,一步步走近床榻,影漸漸籠罩過去。
呼吸急促起來,子往後了,聲音都變了調:「算了算了!你管家行醫也辛苦,讓、讓丫鬟來按就行!」
我停在床邊,彎起角,出一個溫順至極的笑:「母親恤,兒媳更該盡心。」
「我去給母親熬副安神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