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紛至沓來,一群人已徑直闖廳中。
10.
來的是秦家幾位輩分最高的族老。
年紀大,睡著不容易。
被我派人喊起來,滿肚子怨氣正無發洩呢。
他們剛踏進前廳,便對著秦母與秦溫書厲聲斥問:
「溫書,明年春闈在即,你為何擅自停了族學?你是要斷送秦家子弟的前程,毀了秦家基嗎!」
「大半夜的竟敢撤去祭祖香火,你瘋了不!」
「我們住的宅子,你們說收就收!天寒地凍的,是要將我們這些老骨頭趕去街頭嗎?秦家何時出了你這樣狠心的子孫!」
我靜立一旁,冷眼瞧著秦溫書與秦母在眾人指責中面慘白、汗如雨下。
秦溫書突然猛一跺腳,開人群,雙目赤紅地瞪向我,聲音幾乎是從牙中出來的:
「沈北雁,你到底想幹什麼?」
竟然問我想做什麼?
自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和離書,示意月影奉上筆墨。
「伯爺既願以宋小姐代我正妻之位,我自當全。」
「今日請族老在此見證,你我從此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憑什麼!是我兒要休了你!你想和離?做夢!」
秦母尖銳的聲音傳出,廳中霎時一靜。
下一刻,所有矛頭齊齊轉向我。
「溫書媳婦,你一個商賈之,能嫁伯爵府已是高攀,如今竟敢主提和離?簡直不識抬舉!」
「還不快將宅子地契歸還!如此忤逆不孝,該押去祠堂跪拜祖宗謝罪!」
「老夫人就是太寬厚,才縱得你無法無天!」
我不慌不忙地抬了抬手。
月影應聲捧出一本厚厚的賬冊。
自我嫁秦家起,為秦家宗親各項開支的每一筆銀錢,皆記載于其上。
「要休我?要我謝罪?可以,」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在那之前,請諸位看清楚mdash;mdash;」
賬頁翻間,白紙黑字記錄的真金白銀,刺得眾人啞口無言。
我目緩緩掃過每一張臉。
「不簽這和離書,就請秦家mdash;mdash;將這些年吞下去的銀子,一分不差,全數還來!」
11.
「夠了!鼠目寸的賤婦,讓你為妾已是抬舉!」
秦母厲聲喝道,保養得宜的手指差點到我,「待寶林誕下皇子,往後hellip;hellip;往後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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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再說下去,可那眼底翻湧的野心卻昭然若揭。
宗親們紛紛對視,那些銀子他們可拿不出來。
秦家最德高重的族老,捋了把稀疏的鬍子,拍板定音。
「既然溫書媳婦德行有虧,不願安守室hellip;hellip;那便由去吧。」
得了族老首肯,秦母一把拽過秦溫書,指著和離書催促:
「快簽!幾兩銀子算什麼?你可是未來的國舅爺,還怕沒有金山銀山?」
「若是小皇子爭氣,說不得hellip;hellip;」
雖然沒有言明,但後面的意思誰不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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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溫書在煽下眼神愈發灼亮。
他執起筆,深吸一口氣,最後看向我:
「沈北雁,你可想清楚。這字一落,日後的潑天富貴,可就與你再無干係了!」
他們都以為是潑天的富貴,可若是潑天的大禍呢?
「你這般磨蹭,是拿不出十萬兩嗎?」
這一年來,填補秦家的銀子都不止十萬兩。
所以這錢,我一定得要回來!
秦溫書被我刺得惱怒,揮筆狠狠簽下名字。
我趕讓月影把和離書收好,不能給他反悔的機會。
隨後,我邁步上前,一把抓住宋青苗脖子上的古玉,使勁拽了下來。
宋青苗失聲驚。
秦溫書摔筆將護在後,對我怒吼:
「沈北雁,字我都簽了,你還敢對苗苗手?鄙惡毒,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宋青苗著被勒紅的脖頸啜泣:
「姐姐狠心善妒也就罷了,想要這玉佩,妹妹給你便是,何必出手傷人?」
眾人紛紛指責起我來。
我在他們口中,變得十惡不赦。
拿回自己的玉,倒像是強搶了別人的東西。
該拿的都已到手,我也沒必要爭個口舌。
「限你們三日之,將十萬兩準備好,不然我定要鬧到大殿上!」
我轉就走,回屋後立刻吩咐:
「拿著和離書去府備案,越快越好!」
「還有這玉,送去給魏公公。咱們承了他的,總要有所表示。」
接下來這幾日,得讓這「和離」的訊息傳遍京城。
12.
賞梅宴那日,秦府的馬車特意繞道,停在了我的莊院門前。
宋青苗挽著秦溫書的手臂翩然下車,將十萬兩的銀票丟在我腳下,語帶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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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賈出就是目短淺。」
「今日宮中賞梅宴,就要宣佈寶林晉位的喜訊。這是秦家的榮,原本也是姐姐你的榮hellip;hellip;真是憾呢!」
盯著我的臉,期盼能看到我的不甘和悔恨。
可惜,我依舊是風輕雲淡,註定要失了。
彎腰拾起那張銀票,對著細細驗看。
竟是宋家存在通寶錢莊的票據,上面還蓋著宋父的私印。
看來,宋家也將寶在了秦雪的肚子上,賭一個從龍之功。
真是hellip;hellip;意外之喜。
我眉眼間漸漸漾開清淺笑意。
離開秦府這兩日,我吃得香睡得穩,再不用每日早起打理中饋,不必應付婆母的刻意刁難,更不必照顧秦溫書那點可憐的自尊。
我神清氣爽,眉眼間盡是疏朗。
今日興起,我還特意梳了個飛仙髻,鬢邊金步搖隨著我低頭抿茶輕輕晃,流婉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