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破舊的貨車在我邊停下。
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他探出頭,看到我這副鬼樣子,嚇了一跳。
“大妹子,你這是……咋了?”
我張了張,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他看我實在可憐,最終還是了惻F之心,把我扶上車,送到了山下小鎮的衛生所。
衛生所的醫生是個年輕的孩,看到我腳踝上猙獰的鐵鐐時,眼神立刻變得驚疑和警惕。
“阿姨,您這個傷……需要報警。”說著就要去拿桌上的電話。
“別!”我幾乎是尖出聲。
我的大腦在極度的恐慌中飛速運轉。
報警?
我拿什麼報警?
我什麼?沈青。
份證號?我忘了。
家住哪裡?二十年前在寧市上大學。
誰會信?
他們只會把我當一個從神病院跑出來的瘋子,或者,更糟,把我送回那個我剛剛逃出來的地獄。
我不能賭。
“別報警!”我一把抓住的手,眼神渙散,開始胡言語,“我是瘋子,我是從家裡跑出來的,我不想被抓回去,他們會打我,會把我鎖起來!”
我一邊說,一邊模仿村裡那個真瘋了的人的樣子,傻笑,流口水,用頭撞牆。
年輕的醫生被我這副模樣嚇到了,看著我上的傷,眼神裡流出同和無奈。
最終還是沒有報警,只是給我簡單理了傷口,用一把大號的鋼鉗,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剪斷了那截陪伴我二十年的鐐銬。
“阿姨,你家人的電話記得嗎?我幫你聯絡他們。”
我茫然地搖搖頭,繼續裝瘋。
嘆了口氣,給了我一百塊錢和兩個包子,讓我離開了。
我穿著那從山裡跑出來時就破爛不堪的服,走在小鎮的街道上。
邊飛馳而過的汽車,路邊商店裡傳出的嘈雜音樂,人們手裡那個會發的小方塊……
所有的一切,都讓我到陌生,新奇,以及,深骨髓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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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個被扔進人類世界的外星人,與這裡的一切格格不。
二十年,外面的世界,早已滄海桑田。
我了空空如也的口袋,一陣巨大的絕攫住了我。
我逃出來了,可是,然後呢?
我該去哪裡?我能做什麼?
我連自己的份都無法證明,我只是一個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瘋人”。
我在一個包子鋪前停下腳步。
剛出籠的包子散發著人的香氣,勾得我胃裡一陣陣痙攣。
我,得發瘋。
但我口袋裡只有那一百塊錢,是我的救命錢,我不敢花。
我只能貪婪地看著別人一口一口地吃,口水不控制地分泌。
絕如同水,將我寸寸淹沒。
就在這時,我想起了兒子端給我的那碗長壽麵。
那是我這二十年來,吃過的唯一一碗,他親手為我做的面。
他說:“媽,吃了面,就有力氣了。”
我下意識地向懷裡。
為了防止逃跑時摔碎,我把那個瓷碗用布條地綁在了上。
我解開布條,抖著手,將碗裡最後一點麵湯刮乾淨,準備喝下去。
就在碗底見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碗底的壁上,用黑的防水筆,寫著一串模糊但清晰的數字。
像是一個手機號碼。
號碼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一個由字母和數字組的組合——像一個碼。
我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這是李慕留給我的。
我的兒子!
他算到了一切!他甚至算到了我無分文,走投無路!
我衝到路邊,攔住一個行匆匆的年輕孩,指著我碗裡的號碼,用沙啞的聲音祈求:“姑娘,求求你,幫我打個電話,救命的電話!”
孩警惕地看了我一眼,但看到我眼裡的絕,還是了惻之心。
拿出手機,幫我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對面是一個冷漠的、經過理的電子合音,只說了一句話。
“巢快遞櫃,C區08號,取件碼XXXXXX。”
說完,電話就掛了。
我憑藉著二十年前的記憶,找到了鎮上唯一的郵局,又在郵局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找到了那個“巢”的鐵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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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個發的螢幕上,抖著輸了那個取件碼。
“啪嗒”一聲,一個櫃門彈開。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黑的塑料袋。
我拿出袋子,躲到無人的角落開啟。
裡面是一套乾淨的灰運服,雖然款式老舊,但沒有一個補丁。
還有一雙合腳的布鞋。
最下面,是厚厚一沓用皮筋捆著的現金,我數了數,足足有五千塊。
現金下面,還著一部小巧的、按鍵式的老年手機。
我換上乾淨的服,穿上鞋,覺自己終于有了一點人的樣子。
我按下手機的開機鍵,螢幕亮起,顯示訊號滿格。
一秒鐘後,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像是兒子提前設定好的定時簡訊。
短信容很短,卻讓我瞬間淚流滿面。
“媽,去市裡,找個不查份證的小旅館住下,等我電話。”
“別信任何人。”
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掐進了掌心。
李慕。
我的兒子。
他為我鋪好了逃出生天的每一步路。
只是,這份周到可怕的,讓我到了深骨骨髓的陌生和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