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抖著按下接聽鍵。
“媽。”
兒子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平靜到冷酷。
“新聞,看到了嗎?”
“……”我握著電話,說不出話。
“媽,你現在境很危險。”他頓了頓,接著說,“但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按我說的做。”
他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間剖開了我的恐懼和迷茫。
我猛地意識到。
這一切,這鋪天蓋地的汙衊和通緝,竟然,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他到底想幹什麼?
04
“李滿倉現在是網絡紅人,是全國皆知的‘偉大父親’。”
電話那頭,兒子的聲音清晰而冷漠,像是在分析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案例。
“他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慘。”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聽出了他話語裡那種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悸的狠厲。
“小慕,你……”
“媽,聽我說。”他打斷了我,“你現在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也需要一個強有力的盟友。”
“去市立圖書館。”
“市立圖書館?”我愣住了。
“對。”他報出了一串由字母和數字組的檢索號,“用這個號,去找一本書。”
“惠特曼的,《草葉集》。”
我的呼吸,驟然一窒。
《草葉集》……
那是我大學時代最的一本詩集。
我甚至還記得,在那個明的午後,我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一字一句地抄寫著裡面的詩句。
“我看見了,在夢中,我看見了一座無攻不克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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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屬于沈青的,最好的記憶。
已經模糊了二十年的記憶,被兒子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重新勾勒清晰。
我掛掉電話,戴上旅館房間裡備用的一次口罩和帽子,低帽簷,第一次走出了那個小小的房間。
市立圖書館離我住的地方不遠,步行只要十幾分鍾。
時隔二十年,再次踏圖書館的大門,聞著空氣中悉的、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我的眼眶瞬間就溼了。
這裡的一切,悉又陌生。
我按照兒子給的檢索號,在浩如煙海的書架中,找到了那本《草葉集》。
書的封面已經泛黃,書頁也有些卷邊,顯然被很多人翻閱過。
我抖著手,翻開書頁。
在書的中間,夾著一張同樣泛黃的、老式的紙板借書卡。
借書卡上,用娟秀的鋼筆字,寫著兩個名字。
一個,是“沈青”。
另一個,是“林薇”。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像被投了一顆炸彈。
林薇。
我的室友,我最好的朋友。
我那部老年機適時地震了一下,是兒子的第二條簡訊。
“林薇。我調查過。二十年前,寧市大學城大學生連環失蹤案,是唯一的倖存者。現在,是本市最大的尋親公益組織‘燈塔’的負責人,也是一位小有名氣的人。”
我的眼前,瞬間浮現出那個可怕的雨夜。
我和林薇打著一把傘,說笑著走在回宿捨的路上。
一輛白的麵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我們邊。
車門拉開,出幾隻壯的手臂。
我只來得及推開林薇,喊了一聲“快跑”,就被捂住,拖進了無邊的黑暗裡。
那是我人生的分界線。
從那以後,沈青死了。活下來的,只是一個被賣到山裡的人。
原來,林薇……逃掉了。
真好。
我靠在書架上,緩緩落,巨大的悲喜加,讓我幾乎不上氣。
兒子讓我去找。
告訴,我是沈青。
可是……我該怎麼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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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自己這副鬼樣子,一個又老又醜,滿風霜的人。
誰會相信,我就是二十年前那個驕傲、明亮的沈青?
我拿什麼證明?
我甚至連一張能證明我過去的照片都沒有。
手機再次震,是兒子的第三條簡訊。
“你們宿捨樓下有一棵很大的銀杏樹。大一學時,你們全宿捨在樹下埋了一個時間膠囊,裡面有你寫給十年後自己的一封信。”
“信裡說,你的夢想是為一名調查記者,用筆做武,為所有不公發聲。”
“這,是你學時,告訴我的。你說,那是你這輩子,最驕傲的時刻。”
我愣住了。
整個人,如同被閃電劈中,僵在原地。
這不是我告訴他的。
絕對不是。
這些關于大學,關于夢想的細節,是我被拐賣後,神徹底崩潰的那段日子裡,在懷孕初期,意識不清時,反覆唸叨的囈語。
我以為那隻是無意識的夢話,隨著時間的流逝,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他,我的兒子。
他竟然,全都記住了。
從他還是一個在我肚子裡的小小胚胎開始,他就記住了。
他像一塊海綿,不聲地吸收著我所有洩的緒、痛苦、和不甘。
然後,用十幾年的時間,將這些碎片,拼湊一個完整的、名為“沈青”的人生。
再用這個人生,為我鑄造了一把復仇的利劍。
我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那幾行冰冷的字,一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一刻,我終于徹徹底底地明白了。
我的兒子,他不是在救我。
他是在執行一場策劃了十幾年,甚至更久的,復杜。
這場復仇的對象,不僅僅是李滿倉,不僅僅是大灣村。
而是所有,毀滅了“沈青”這個人生的,一切。
05
我找到了林薇。
的公益組織“燈塔”,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寫字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