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們的同心氾濫,捐款像水一樣湧向他的賬戶。
當地一家電視臺甚至為他做了一期專訪,名字就《大山裡的頂樑柱》。
直播採訪當天,線上觀看人數突破了百萬。
李滿倉穿著一不合的新西裝,坐在演播廳裡,滿面紅,意氣風發。
他正唾沫橫飛地暢談著自己的ldquo;育兒經rdquo;,說自己是如何在艱苦的條件下,把兒子培養才的。
彈幕裡,滿是ldquo;父如山rdquo;、ldquo;華國rdquo;的讚之詞。
我和林薇、弟弟,就坐在別墅的客廳裡,冷冷地看著螢幕上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ldquo;時間,差不多了。rdquo;林薇看了一眼手錶,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按下了手機上的一個鍵。
下一秒。
卓偉記者的那篇深度報道,過數十個影響力巨大的新聞平臺,同時全網推送。
標題,如同一把利劍,直心臟。
《985學子背後:一位被囚二十年的母親,和一座吃人的大山》
報道裡,有我大學時青春明的照片,和我現在蒼老麻木的樣貌的對比。
有我那段長達五個小時的口述視頻的華剪輯版。
有我和弟弟的DNA鑑定報告。
有林薇作為ldquo;倖存者rdquo;的親口證詞。
有我們大學輔導員和同學們的聯合聲明。
甚至,還有一張,我當年失蹤時,父母在警察局報案的筆錄照片。
證據鏈,完整,清晰,無可辯駁。
一石激起千層浪。
整個網際網路,在瞬間,炸了。
李滿倉的直播間裡,彈幕的風向,在短短幾十秒,發生了驚天逆轉。
ldquo;臥槽!反轉了!rdquo;
ldquo;我的天!這他媽是拐賣!是囚!是!rdquo;
ldquo;人販子!惡魔!還我捐的錢!rdquo;
ldquo;嚴查!必須嚴查!這已經不是一個村子的事了!rdquo;
ldquo;主持人別採訪了,趕報警啊!rdquo;
李滿倉的臉,以眼可見的速度,從紅到白,再到青,最後變了死灰。
他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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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播廳裡,剛才還一臉的主持人,此刻也花容失,場面一度陷死寂的尷尬。
直播,被迫中斷。
我看著螢幕上李滿倉那副魂飛魄散的醜態,二十年來積在口的怨氣,第一次,得到了酣暢淋漓的宣洩。
痛快!
之前為李滿倉搖旗吶喊的自,紛紛刪博道歉。
那些罵過我的網友,開始在網上發起ldquo;向沈青士道歉rdquo;的話題。
風向,徹底變了。
但,事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輿論的力洶湧而至,但青川縣當地,卻遲遲沒有釋出任何方通報。
李滿倉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面。
林薇的手機,開始接到各種匿名的威脅電話,讓ldquo;管閒事rdquo;。
我弟弟也收到了警告,說如果再揪著不放,就讓他敗名裂。
一天深夜,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轎車,甚至直接開到了我們所在的別墅區門口,長時間地徘徊。
李滿倉背後盤錯節的村霸勢力,和那把看不見的地方保護傘,開始反撲了。
他們想把事下去。
甚至,想把我這個ldquo;麻煩rdquo;,從世界上抹去。
別墅裡的氣氛,一下子張到了極點。
弟弟急聯絡了安保公司,二十四小時保護我們的安全。
就在我們所有人都到巨大力的時候,我的那部老年機,又響了。
還是兒子的簡訊。
ldquo;第一步完。rdquo;
ldquo;媽,保護好自己。rdquo;
ldquo;好戲,還在後頭。rdquo;
07
青川縣的沉默,在我的意料之中,也在兒子的意料之中。
一張由宗族、利益和權力編織而的大網,籠罩著那片土地。想撕開它,靠輿論的刀子,還不夠快。
李滿倉和村裡那些人,大概以為只要躲過這陣風頭,等網民們找到了新的熱點,事就能不了了之。
他們太天真了。
他們本不知道,他們要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對手。
一個星期後。
一個平靜的下午。
大灣村,突然炸鍋了。
村裡所有參與過二十年前那場ldquo;易rdquo;的人,所有在李滿倉家吃過ldquo;喜酒rdquo;的人,所有這些年幫著李滿倉看管我、對我施暴的人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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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手機,在同一時間,都收到了一條彩信。
彩信的容,是他們當年銀行賬戶的轉賬流水截圖,或者是某段通話的錄音檔案。
每一筆錢,每一次通話,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二十年前那樁骯髒的人口買賣。
資訊來源,未知。
傳送號碼,是一個無法追蹤的境外虛擬號碼。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村裡蔓延開來。
ldquo;是誰?是誰幹的?rdquo;
ldquo;我的天,這東西怎麼會洩出去?rdquo;
ldquo;李滿倉!是不是你出賣了我們!rdquo;
ldquo;放屁!老子也是剛收到!rdquo;
猜忌,指責,訌hellip;hellip;曾經鐵板一塊的村莊,瞬間四分五裂。
這還沒完。
第二天,李滿倉那個在鎮上開超市、一直幫他洗錢的表弟,突然被稅務部門找上了門。
他名下所有賬戶都被凍結,鉅額的稅稅證據,被人用匿名郵件,直接發送到了省級稅務稽查總隊的舉報郵箱。
第三天。
李滿倉在鎮上的最大ldquo;保護傘rdquo;,那個主管綜治的副鎮長,和婦在酒店開房的視頻,連同詳細的時間地點資訊,被一份匿名快遞,分別寄給了他的妻子,和他單位的紀檢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