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掌櫃上下打量我,「小子,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多老師傅都沒轍,你能有什麼法子?」
我含糊道:「這是商業機,不能告訴你,你可以先低價賣給我兩匹,我們畫押,若是能,這批料子你都得給我做,若是不,我給你幹兩個月活抵債。」
胡掌櫃著八字鬍,眼球轉了轉:「好,兩匹而已,給你便是。」
05
當天,兩匹素的發黴緞子被我帶了回去。
黴斑深淺不一,帶著溼的氣味。
我將布料展開:「你們看,這些黴斑深一塊淺一塊,暈染開來,像不像遠山間的青苔?」
四娘湊近看,眼神越來越亮:「還真是!」
「我們可以在周圍繡上幾桿墨竹,黴斑便是竹下的石頭。」
盈秀猶豫道:「這真的能行嗎?」
「總要試一試才知道。」我堅定道。
「盈秀,你最擅紅,這事非得你掌眼不可。我來畫花樣,四娘來分線。」
「一匹做荷包、手帕,一匹做,務必仔細再仔細,做好了,我再去找胡掌櫃談價格。」
時間,任務重。
我和四娘白日還在藥鋪和碼頭當夥計,晚上回去才幹活。
盈秀子還沒好,我讓晚上早早歇息,我和四娘去隔間就著月,畫花樣,分線。
等第二日我們上工,盈秀再來繡。
趕慢趕,十日後,三件繡品完,黴斑不僅沒有遮掩,還化了青苔、遠山、石頭。
我拿給胡掌櫃看時,他反過來倒過去的看。
明明不釋手,卻故意嘖嘖兩聲,從袖袋裡掏出一塊碎銀。
「手藝是不錯,點子也巧。喏,這一兩銀子,是你的報酬。」
我渾的瞬間衝到了頭頂,從懷中掏出契約。
「掌櫃的,我們之前說好的,這批料子由我們理,利潤三七分。白紙黑字,你可得講誠信。」
胡掌櫃的臉沉下來,一點也不懼。
「那你去告我好了,我每年給縣老爺進貢打點,你看最後是誰吃虧。」
胡掌櫃大手一揮,我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架了出去。
我掙扎起來:「胡老闆!花樣是我們獨創,活兒也是我們幹的!你就不怕壞了名聲,往後沒人敢跟你做生意嗎?!」
街上的人側目,慢慢聚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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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掌櫃幾步到門口,一把揪住我的前襟。
「小姑娘,跟我玩這套?真當老子眼瞎,看不出你們是逃出來的小娘們?」
我渾一僵。
他咧開,出黃牙:「這銀子你要是不要,可就真沒了。再糾纏,信不信我一張帖子遞到府,說你扮男裝,還涉嫌盜。」
胡掌櫃的話準刺進我最恐懼的地方。
我可以被拖回去,可以被沉塘,可以認命給那個癆病鬼沖喜。
但盈秀和四娘呢?
四娘好不容易才從拳腳下逃出來,盈秀差點就被送進老翁的虎口。
們是信了我,才跟我走到這一步的。
我攥了拳頭,勉強下沸騰的怒火,聲音了些。
「胡老闆,我也是沒法子,想掙口飯吃,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計較。」
「我就指著這幾匹料子養家餬口呢,你再給我添上點兒,不然我一頭撞死在這兒,鬧大了也不好。」
我以死威脅,胡掌櫃也不想鬧得太難看,又給了我二兩銀子將我打發了。
一想到以後還得在這裡討生活,我忍著氣朝胡掌櫃點頭哈腰。
「多謝胡老闆。」
胡掌櫃滿意地笑了:「這就對了嘛,年輕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06
初春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寒意。
我一步步走回小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四娘今日沒有去碼頭,和盈秀一併迎上來。
原本臉上的喜,在看到我臉上傷痕的瞬間頓住。
「阿桑?出什麼事了,那姓胡的打你了?」
我沒說話,將三兩銀子放在桌上。
「我沒事,胡掌櫃給了我三兩買斷錢。」
我說得心虛,原本給四娘和盈秀承諾的是三七分賬,旱澇保收。
現在全然沒有兌現。
四娘渾不在意:「只要人沒事就好,我拿個蛋給你敷一敷。」
盈秀沒,半晌,聲音悶悶的。
「勞心勞力半個月,熬得眼睛都花了,才換來三兩。」
四娘正拿著蛋走過來,皺眉看向盈秀。
「盈秀,話不能這麼說。尋常農戶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也未必能攢下三兩!」
四娘的話給了我一暖意,我簡單把事說了一遍,最後道。
「是我無知,低估了胡掌櫃的貪婪和無恥,我對不起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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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秀低著頭不說話,我越發難。
「盈秀,都是我不好,這三兩銀子我不要,都算作給你和四娘的補償,我自己…」
「阿桑。」盈秀驀然抬頭。
「對、對不起。我不該這麼說。」
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咱們三個裡,你最有主意,膽子最大。」
「我那天頭腦發熱跑出來,心裡就一直慌得很,全指你了。」
「我剛才不是怪你,我是恨我自己沒用,也怕咱們這好不容易掙來的路又斷了。」
全指我了,這句話,小娘活著的時候也常說。
那時候,每日都要去夫人的院子裡,窺探母懷中的胞弟。
拉著我一起,悄悄給我指:「阿桑,這是你弟弟,娘沒用,以後你弟弟全指你了。」
每看一次,就說一次。
可胞弟三歲認人,見到時,捂著顛顛跑進嫡母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