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後,我迫不及待回了小屋。
盈秀正在油燈下繡雲箋。
我雀躍地將錢攤到面前:「好秀兒,咱們要發啦!我就說這條路子走得通吧。」
「現在路子開啟了,咱們得佔領先機,繡娘我已經好了,明日就上工,決不能讓你再這麼累著了。」
我和四娘高高興興討論著接下來的規劃。
許久未說話的盈秀忽然抬頭:「阿桑,鋪子生意好,我打心眼裡高興,但是hellip;」
頓了頓:「我覺得,我們得談談了。」
「談清楚,這錢,往後該怎麼分。」
10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分?不是和以前一樣,扣掉本錢開銷,剩下的咱們三人平分嗎?咱們是姐妹,自然是有福同。」
盈秀的扯了一下。
「以前是以前,以前接零活,畫樣繡活大半是我,沒賺多,平分說得過去。可現在不一樣了。」
「留雲軒的招牌,靠的是我獨一無二的黴繡箋紙,這手上的功夫,不是誰都能替代的。」
「以後鋪子越做越大,我覺得分賬的比例,該變一變了。」
我聽出了話裡的意思,還沒想好怎麼說。
四娘先炸了。
「盈秀!你什麼時候藏了這樣的心思!是,繡活兒是你主力,可你著良心說,若沒有阿桑想的點子,冒風險跑出來,到跟人磨皮子接洽生意,咱們能賣得這麼容易?」
「阿桑為了省那二兩租金,跟牙人磨破了皮子!為了辦下文契,對著衙門那些老爺點頭哈腰!這些你怎麼不算?」
盈秀抬起眼,看向激的四娘,笑容更諷刺了。
「四娘,你張口閉口都是阿桑。是,阿桑是聰明,是主意多。那你呢?你的作用是什麼?」
「盈秀!」我沉下臉,剛要開口,四娘已經搶白。
「是!我笨!我沒你們靈巧,沒你會算計!」
「可這一路走來,重活髒活哪件不是我搶著幹?在蓮湖鎮,是誰去碼頭扛包掙那幾個銅板?搬來縣裡,這屋子是誰收拾的?採買搬運,哪次不是我跑斷?」
「飯是我做的,碗是我洗的,我這些就是不值錢的、活該的,是吧?」
盈秀被四娘的大嗓門吼得臉蒼白,犟著說:「你當初在婆家不也做這些嗎?不做這些,你還有價值嗎?怕不是早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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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我拍案站起來。
「盈秀,你繡活兒繁累,確實辛苦,有怨言,我們也聽著。」
「這些事都可以商量,可你不該拿四娘的過去揭傷疤。」
盈秀也知自己說錯了話,支支吾吾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hellip;」
「別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打斷道。
「盈秀有的道理。手藝是本,費神最多,要求多分一些,不算過分。」
「四娘說的更是實。沒有外頭的奔波打點,沒有裡頭的支撐勞累,有手藝,也變不銀子,撐不起這個鋪子。」
「鋪子剛開張,訂單著,不是吵架的時候。分賬的事容我再想想,定個章程。總歸,不會讓任何人吃虧。」
我的話,終于止住了這場爭吵。
四娘了把眼淚,轉上了。
盈秀重新拿起針,低頭開始繡。
那一夜,我們三人睡在通鋪上,中間卻像隔了無形的壑。
後來,我們確實談出了一個更細緻的分方案。
我願意讓出我的一利給盈秀,又仔細分配了繡活、創意、外務、務的歸屬。
盈秀沒說話,也沒拒絕。
新的繡娘已經來了,幫忙緩解了盈秀的力。
年的我,看著大家似乎又恢復了笑。
以為那次爭吵就像孩時的拌,哭過鬧過,第二天太升起,一切又會和從前一樣。
很多年後我才明白,全然託付的親一旦有裂,便再難粘回去了。
11
人一旦忙碌起來,日子就過得飛快。
留雲軒的生意逐漸上了軌道。
鋪子地方不夠用了,我咬牙盤下了隔壁一間小屋子,打通牆壁。
設了數個用屏風雅座,鋪上素淨的桌布,擺上筆墨紙硯。
我定下了規矩:凡在店累計消費滿五兩,或單次定製超過五兩的客人,可得專屬雅座席位,日後可在此賞鑑新樣,或與友人小聚品評。
同時,我又提高了定製門檻。
以稀為貴,再好的東西,若人人可得,便失了風雅。
非客引薦,或累積消費達到一定等級,不再輕易接耗費心神的復雜定製。
我將定製服務分出了「普、、珍」三等。
價碼、工期、繡娘配置皆有不同。
除了週記等老夥伴,我試著將一些中檔的箋紙,委託給走南闖北的行商,銷往鄰近州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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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地方人大,我出自己一部分己錢,晦地打點各環節的老爺們。
年節的孝敬,時不時的茶水費,更讓他們覺得我懂事。
兩年過去,我漸漸褪去了事事親力親為的青,開始為店裡的大掌櫃。
即使這些人早知道我是子,我也依舊以男裝示人。
這日傍晚,我理完行商的結算,如往常般回了小院。
這座小院是去歲賃下來的,我們三人都有了單獨房間,寬闊不。
剛推開房門,霎然看見一個悉的面孔。
「青蘿?」
五年未見,青蘿的眉眼倦怠不,瘦得幾乎了一把骨頭。
四娘和盈秀陪在邊,看著我,未語淚先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