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魁被四娘當眾揭短,臉上橫抖,惱怒:「賤皮子反了天了!看老子不撕爛你的。」
「你敢!」我抄起櫃檯上的筆洗,一把砸在地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裡是有王法的地方!不是你撒野的後院。」
「你四娘一下試試?我立馬喊街坊去擂鼓告狀!看縣衙的板子,還是你的骨頭!」
桑槐臉鐵青,他大概沒想到我這麼豁得出去。
「桑小樓,你囂張什麼?真以為立個戶就能翻天?你看府是信你這逃奴,還是信我桑家?」
我梗著脖子,直接嗆回去:「是不是逃奴,不是你說了算!」
「既然扯不清,那就去見!要是縣令老爺判我是你桑家該管的逃奴,這鋪子活該充公,我二話不說跟你走!」
我笑了一下,死死頂住幾人,咧而笑。
「可若不是。急了我,我會不顧一切和你們魚死網破。咱們就往大了鬧!看誰先撐不住!」
王魁一下慫了,他是小吏,有職在,最是欺怕。
「你hellip;你嚇唬誰呢!告就告!老子怕你不。」
桑槐本想將我們幾人綁回去,可門口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心裡終于起了點忌憚。
「好你個桑小樓,咱們走著瞧。」
說完,二人帶著人灰頭土臉地開人群走了。
馬車聲遠去,我繃的神經瞬間了,背後全是冷汗。
四娘直接在地上,整個人像是魂沒了。
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議論紛紛。
一直躲在櫃檯後面的青蘿,這時候才怯生生地蹭過來。
「嚇、嚇死我了。他們怎麼這麼兇啊hellip;」
青蘿了眼角,湊得近了些。
「看他們的架勢,肯定不會罷休的。咱們人家,怎麼鬥得過他們?真要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咱們。」
拉起我的手,眼淚掉下來:「這外頭風浪太大了,咱撐不住的。回去回去認個錯,低個頭,日子是憋屈,可好歹能活著,阿桑,咱們別扛了,行嗎?」
我慢慢回手,沒說話,只是轉過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
就那麼死死地盯著。
我看得太用力,看得臉上的淚都忘了流,看得眼神開始發慌,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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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彷彿一輩子那麼長,我才慢慢開口。
「回去?回哪兒去?回桑家等著配給癆鬼?回王家等著被打死?」
青蘿的臉唰一下白了,強撐著笑:「我hellip;我就是隨口一說,回不回去還是看你們。」
14
回到小院,盈秀已經得到了訊息,問我接下來要怎麼辦。
四娘還沉浸在方才的恐慌中。
「阿桑!他們找來了,怎麼辦,他們真的找來了!」
聲音哽住,渾抖得厲害。
這幾年,四娘風風火火,扛包採買,料理外,氣得像棵風吹不倒的樹。
王魁的出現,把拼命想掩埋的恐懼,淋淋地勾了出來。
我輕輕拍著的背:「四娘,我現在不在長安,在留雲軒,這是我們自己的地盤。剛才,我們把他們罵走了,不是嗎?」
盈秀遞了杯溫水給四娘,對我說:「這幾天鋪子那邊我來看管,你們先別過去了,避避風頭。」
我看著的眼睛,撇過頭:「不,他們越是糾纏,我越得面,我不信,這朗朗乾坤真就沒了王法,由著他們顛倒是非!」
盈秀眼神微凝,點了點頭,沒多問。
我又轉頭安四娘:「乖,我們不回去。誰要是想把你帶走,我就拉著他們一起見閻王。」
安好四娘,讓先去歇著。
夜漸深,我換上一深衫,從角門出去。
避開打更人,我門路走到城西的巷子。
門半開著,屋有燭火。
我推門進去,見遲豫坐在燈下看書,神閒適。
「還不睡?」我練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茶。
他放下書卷:「這不是知道桑大掌櫃要來,提前等著。」
三年前,我剛開始有意打點衙門關係時,便留心尋訪可靠的狀師。
遲豫並非縣城最有名氣的那個,甚至人排。
只因為他從不接傷天害理,恃強凌弱的案子,為此得罪了不豪紳。
可我看中的就是他這份骨氣。
于是,我主找上他,請他做我的狀師,讓他將我所有獨創的黴繡紋樣,在州府正式過契。
這份過契文書,了我最大的底氣之一。
曾經有鄰縣商戶眼紅,試圖仿製我們的箋紙繡樣。
我先是讓四娘帶著夥計上門提醒,示以州府備案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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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若置若罔聞,我便不再客氣,直接讓遲豫狀告。
遲豫寫的狀紙條理清晰,一告一個準。
如此幾次,留雲軒東家不好惹的名聲,便在行悄悄傳開了。
我將傍晚發生的事,原原本本,仔細說與他聽。
等我說完,遲豫道:「你做得對。當場頂,示弱于街坊,暫緩其鋒。」
「桑家要面,王魁惜前程,公開綁人奪產,他們還沒那麼大膽子。他們更可能的,是從禮法倫常手,過府施。」
「我料到了。」我苦笑一聲。
「遲兄,我需要你幫我。」
遲豫聽罷,轉從書架出一個匣子,放在我面前。
我疑地掀開盒蓋,裡面是一疊寫滿字的紙。
最上面幾張,墨跡已乾,顯然是早就寫好的。
我拿起細看,才讀了幾行,霍然抬頭:「這是hellip;訴狀?還有反訴的狀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