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準備好了?
在我們今夜見面之前,在桑槐找上門之前,甚至更早。
「你hellip;你怎麼知道?」我聲音發。
燈火昏黃,遲豫笑容很淺,帶著幾分模糊。
「若我說,我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呢?你信不信?」
我怔怔著他。
這世上哪有什麼未卜先知。
可他偏偏就備下了這一切,彷彿早已料定我會有此一劫。
這一晚,燈火燃至天明,我將前因後果,以及這幾年來的種種,全部說與他聽。
他大多時間靜靜聽著,偶爾問一兩句關鍵。
最後只說了三個字:「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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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槐的作比我們預想的更快,更毒。
不過兩日,縣城裡便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桑大的掌櫃原來是從家裡逃出來的庶!不遵父命,悖逆婚約,嘖嘖hellip;」
「何止啊!邊那個李四,竟是了夫家錢財跑出來的逃婦!這等不守婦道的子聚在一,能有什麼好營生?」
「怪不得能想出那些邪門的黴繡,心思就不正!說不定那鋪子就是個暗門娼。」
留雲軒門廳迅速冷落,那些文人舉子,如今最怕路過我門前,甚至要繞路走。
鋪子裡,夥計們垂頭喪氣。
力像無形的巨石,得人不過氣。
直到第三日,遲豫踏著晨而來,將所有狀紙放在我面前。
「可以了。」
「好。」我轉,換了一服,仔細束好發。
青蘿問我要去哪裡。
我道:「去衙門。」
「阿桑,你別衝,胳膊擰不過大,還不如跟他們好好談談,說不定hellip;」
「青蘿。」我打斷。
「你還記不記得,五年前,我們在暖閣商量著要跑的時候,你是怎麼說的?」
青蘿臉白了,張合,沒有說話。
我笑了笑。
有些話,點到為止。
「四娘,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短短三日,四娘眼可見地消瘦。
四目相對,我看見重重點頭,朝我出手。
「好,一起。」
縣衙門外,我用盡全力氣,擊鼓鳴冤。
鼓聲一聲接著一聲,在縣衙上空迴盪,傳遍半條街。
「民桑小樓,狀告桑槐、王魁迫害良民、意圖強奪民產,求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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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終于開了。
衙役探出頭:「何人擊鼓?」
我直脊背,高舉狀紙。
「民桑小樓,有狀上呈!」
公堂之上,明鏡高懸。
我被引至堂下等候。不多時,桑槐與王魁也被人引了進來。
桑槐一錦袍,拿著摺扇:「桑小樓,我還沒來找你事,你倒先找來了。」
「既然你不要面,那我也就不留了。」
我跪倒,雙手將遲豫備好的狀紙高舉過頭:「民桑小樓、李四娘,狀告桑槐汙衊構陷,害親姐、意圖強奪民產。」
「狀告王魁侵佔嫁妝、打妻子、汙我商鋪清譽!求青天大老爺明鑑,還我們姐妹公道!」
「一派胡言!」桑槐高聲反駁,也呈上一份狀紙。
「大人明鑑!此乃我桑家庶,自忤逆不孝!家中為其擇良婿沖喜以全孝道,竟私自潛逃,在外拋頭面,行商賈賤業,敗壞門風!」
「在下此行,是為帶此逆回去管教,何來強奪民產之說?此惡人先告狀,請大人嚴懲!」
王魁趕跟上,唾沫橫飛:「大人!小人狀告逃婦李四娘!此婦不守婦道,竊取家中錢財潛逃,與這桑小樓沆瀣一氣,開此汙糟鋪面!」
「小人尋妻至此,天經地義!桑小樓非但不還逃婦,反而出言辱罵,請大人為小人做主,將這二人判還!」
張縣令目掃過雙方狀紙:「爾等各執一詞。桑小樓,你言桑槐害,王魁打,可有實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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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我聲音鏗鏘。
「民逃家,實因嫡母迫害,強行將民許配病癆鬼沖喜,此非嫁,實為賣!此為其一!」
「在桑家十餘年,月例剋扣,食不果腹,嫡姐常將民當屏風戲耍!此為待,何來養育之恩?此為其二!」
四娘亦磕了頭,將自己的袖捋上肩頭。
「大人明鑑,民婦為何要逃?皆因王魁毆打,每次醉酒便拿民婦出氣,用燒火燙,用馬鞭!」
公堂下瞬間譁然,街坊鄰居頭接耳。
「這hellip;這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是啊,尋常積善人家誰會以打為樂,畜生啊。」
四娘的眼淚滾滾而下:「他還有怪癖!每每將民婦倒在床,就要拿針hellip;還說這樣能生兒子。民婦夜裡疼得睡不著,婆母連大夫都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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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針線,都是民婦咬著牙,一點一點拔出來的。」
王魁被當眾揭了老底,頓時暴跳如雷:「賤人!我殺了你!」
驚堂木一拍,王魁被兩旁衙役死死按住。
遲豫拱手道:「大人,人證證俱在。桑家嫁沖喜、待庶。王魁打妻室、手段殘忍,犯律例。」
「而桑小樓幾人自力更生,反遭汙衊構陷,生意損,名譽被毀。」
「孰是孰非,已然分明。學生懇請大人,依律嚴懲桑槐、王魁,以正風氣!」
此時,對方狀師終于從桑槐後上前。
「遲狀師所言不妥,聖人雲,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此乃天地倫常,萬古不易之理。」
「桑小樓為桑家,自當遵從父母之命。不論許與何人,皆是恩典。然其私自潛逃在前,持賤業在後,已犯忤逆之條。」
「若人人效仿,豈非禮崩樂壞?」
他頓了頓,又居高臨下看著四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