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掌櫃氣!終于苦盡甘來了!」
「皇后娘娘仁德,咱們縣太爺清明啊!」
好聲、議論聲幾乎掀翻屋頂。
四娘一,被我扶住,我們二人淚流滿面,卻發自心笑著。
桑槐還在掙扎,裡不乾不淨地罵,被衙役不耐煩地按倒在凳子上。
刑杖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一杖,兩杖,三杖…
起初他還嚎咒罵,到後來只剩下殺豬似的慘哼。
四十杖沒打完,他下已是腥臭一片,屎尿齊流。
他艱難地抬起眼皮,從牙裡出恨意。
「桑…桑小樓…你等著…等我回京城…我弄死你…」
我慢慢彎下腰,輕笑一聲。
「省省吧,阿弟。你們桑家要真有通天本事,今天就不會千里迢迢找來了。你們不就是怕事鬧大,前程完蛋嗎?」
我直起,不再看他,轉向另一邊同樣在杖的王魁。
五十杖,衙役下手更重。
王魁起初還梗著脖子撐,打到二十幾下,那點虛張聲勢就全碎了,慘得比桑槐還難聽。
打到三十幾杖,骨頭咔嚓一響,他殺豬般的嚎驚起飛鳥。
脊樑骨怕是斷了。
我輕輕一笑:「王魁,為了追個逃婦跑這麼遠,衙門裡怕是早沒你的位置了吧?」
「今日留你一條狗命,是讓你記住,再敢把爪子過來,一次,我剁一次。你且試試,看看下次還有沒有命爬回去。」
他渾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失的屎尿還在順著往下淌。
18
十日後,二人連傷都沒養好,便被縣令逐出了絡川。
城門外,一個纖弱的人影早已等在那裡。
臉上堆著卑微又急切的笑,湊到桑槐的車窗前說著什麼。
桑槐臉上閃過厭煩,隔著車窗狠狠給了兩掌。
子被打得一個趔趄,捂著臉,卻不敢哭,反而更急切地著車窗。
我看懂了的語。
說,自己沒有功勞還有苦勞,哪怕一個銀錠也好,好歹給點。
著車窗苦苦哀求,馬兒越跑越快,力不從心,整個人像破布一樣被拖著一起走。
直到力竭鬆手,滾落在泥裡。
我慢慢合上閣樓的窗戶,隔絕了所有視線。
Advertisement
遲豫為我推來一杯茶:「經此一役,他們應當不敢再來了。」
我品了口茶:「為我這個庶,折了面子又賠錢,不值當。」
「至于王魁,一個廢人,還能翻起什麼浪?山高皇帝遠,他們手再長,也不到我這守法良民的鋪子裡來。」
正說著,門被推開。
「桑當家,遲兄,實在對不住,雜事纏,我來遲了!」
我呵呵笑道:「孫兄,酒佳餚,就等你了。」
遲豫一愣,看著我與孫立稔地打招呼,眼中驚愕瞬間,便想通了關竅。
「那日公堂…你們是唱雙簧?!」
孫狀師哈哈一笑,給自己斟了滿杯。
「遲兄現在才看出來?桑當家這局布得妙啊!」
「若不是我在對面使勁幫倒忙,得那兩個蠢貨口不擇言,縣太爺哪能判得這麼痛快?」
他衝我舉杯:「桑當家,你這招釜底薪,老孫我服!這銀子,賺得心裡舒坦!」
我也舉杯:「沒有二位鼎力相助,事也不會解決得如此圓滿,來,我敬二位一杯。」
遲豫看著我,眼神復雜,還是端起茶杯:「桑掌櫃,好手段。」
酒足飯飽,窗外正好。
我著賬本推開了家門。
屋裡熱氣蒸騰,香氣撲鼻。
四娘係著圍,正把最後一碟紅燒端上桌。
「回來啦?今天我做了拿手菜,咱們可得好好慶祝慶祝!」
飯桌上,青蘿臉頰高腫,即使用了厚厚的撲也蓋不住。
我坐下,隨口笑道:「青蘿,你的臉怎麼了?」
青蘿出一個笑:「沒什麼,今天不小心磕門框上了。」
四娘笑容也勉強:「是啊,也太不小心了,我剛拿煮蛋給敷過了。阿桑,今天高興,咱們先吃飯,慶祝咱們重獲新生!」
盈秀安靜地坐在一旁,默默擺著碗筷。
我沒有筷子,看著青蘿,又問了一遍「青蘿,為什麼?」
青蘿還在強撐:「什麼為什麼?阿桑,你今天怎麼了?咱們吃飯吧。」
「為什麼告?」我直截了當。
「為什麼把我們一起逃出來的路,賣給桑家和王家?為什麼要把我的真心,像爛泥一樣踩在腳下?」
19
青蘿臉上的徹底褪盡,半晌,忽而笑起來。
「哈哈哈,你早就發現了是不是?我就說過,阿桑是我們幾個之中最聰明的,什麼事都瞞不過你。」
Advertisement
「我沒想過要告的!可是我能怎麼辦?!我生不出兒子!相公說了,我再不生,就要我自降為妾,把那個狐子扶正!」
「我的月兒還那麼小,我怎麼忍心讓從嫡變庶,以後像我一樣,被人輕賤,隨意發賣!」
「所以你就選了這條最髒的路?」
「用姐妹的命,換你搖搖墜的位份?青蘿,你的月兒是寶貝,我們的命就不是命?」
「四娘差點被王魁打死!我們差點被拖回去沉塘!這些在你眼裡,都比不上你正妻的名分?」
「你憑什麼質問我?!」青蘿尖聲起來。
「是!我是賣了你們!可你們逃出來了,開了鋪子,當了掌櫃,吃香喝辣!」
「明明都是庶,憑什麼你們就能鮮亮麗地活著,我就得爛在泥裡發臭?我不甘心!我就是要你們也嚐嚐被捆綁的滋味!要死大家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