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就看見瘸的丈夫端著那碗餿飯往裡。
婆婆懷裡抱著大孫子吃紅燒,裡還不幹不凈地罵:
「吃吃吃,絕戶頭就知道吃,這是給你侄子補腦子的!」
丈夫沒說話,把碗底唯一的鹹菜葉子小心翼翼夾到我碗裡。
他討好地沖我笑,像條怕被丟棄的流浪狗:
「媳婦兒你吃,這鹹菜脆,我喝湯就行。」
看著他那雙滿是凍瘡的手,我眼眶一熱。
直接掀翻了那張擺滿大魚大的方桌。
上輩子他為了這個家累吐而死,這輩子,誰也別想再欺負他。
1
盤子落地,紅燒連帶著油湯潑了一地。
幾塊片濺到了婆婆李桂芬的腳上。
李桂芬愣了三秒,猛地跳起來,手指幾乎到我鼻尖。
「林慧娟!你反了天了!這可是給大寶的,你個不下蛋的母竟敢掀桌子!」
大伯哥沈大強正夾著一塊往裡送,被這一嚇,筷子掉在地上。
滿臉橫抖了抖,把碗重重磕在桌角。
「老二家的,你發什麼瘋?不就是沒讓你男人吃嗎?一個殘廢吃什麼好東西,浪費糧食!」
坐在他對面的嫂子趙蘭,忙護住懷裡正啃豬蹄的侄子沈大寶。
吊著那雙三角眼斜我。
「弟妹,不是嫂子說你。沈二誠腳不好,幹不了重活,全家都指著你大哥養活。這一桌子菜,可是你大哥的汗錢。」
我看著這一家子。
上輩子,我就信了他們的鬼話。
沈二誠為了給家裡掙錢,去黑煤窯幹活砸斷了。
礦上賠了三百塊錢,全被李桂芬拿去給沈大強買工作、蓋新房。
沈二誠一分錢沒落下,反倒了家裡的「累贅」。
我們兩口子住牛棚,吃剩飯。
沈二誠直到累死,都在念他大哥「養活」他的恩。
我低下頭,看向邊的男人。
沈二誠臉蒼白,那條殘廢的右蜷在板凳下。
他慌地出滿是凍瘡的手,去撿地上沾了灰的紅燒。
「娘,大哥,你們別生氣。慧娟慧娟不是故意的,我不吃,我這就收拾hellip;hellip;」
他把撿起來的在襟上了,準備往自己裡塞,似乎想以此平息這場風波。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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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二誠抬頭,眼裡全是驚恐和卑微。
「媳婦兒?」
我奪過他手裡的臟,當著全家人的面,扔進了墻角的狗盆裡。
家裡的大黃狗搖著尾撲上去,三兩口吞了下去。
李桂芬的臉瞬間了豬肝。
「你hellip;hellip;你寧願餵狗也不給人吃?」
我拍了拍手上的油漬,拉起沈二誠。
「沈大強那是汗錢嗎?那是沈二誠的一條換來的賣命錢!你們拿著沈二誠的斷錢吃香喝辣,讓他喝餿水?我告訴你們,這日子,我不伺候了!」
李桂芬氣得渾哆嗦,四踅,抄起門後的掃帚疙瘩就朝我揮來。
「反了!今天我不打死你這個忤逆不孝的東西,我就不姓李!」
沈二誠子一僵,下意識地撲過來,用脊背擋在我前。
「娘!別打慧娟慧娟!是我沒管好,你打我吧!」
2
「砰」的一聲悶響。
掃帚疙瘩結結實實在沈二誠背上。
沈二誠悶哼一聲,子晃了晃,卻沒有躲開,依然死死護著我。
李桂芬見打到了兒子,不僅沒停手,反而更來勁了。
「好啊,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既然你皮,我就全你!」
又要舉起掃帚。
我抓住掃帚把,用力一推。
李桂芬沒站穩,一屁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嚎了起來。
「殺啦!兒媳婦打婆婆啦!老沈家造了什麼孽喲!」
沈大強見親娘吃虧,把袖子一擼,站了起來。
他一膘,像座鐵塔一樣過來。
「林慧娟,你敢咱娘一下試試?」
沈二誠顧不得背上的疼,拖著殘掙扎著站起來,張開雙臂攔在沈大強面前。
「大哥,慧娟慧娟是人,你有氣沖我來。」
沈大強直接手一推。
沈二誠重心不穩,直接摔倒在滿地的碎瓷片上。
手掌被瓷片劃破,鮮頓時湧了出來。
「二誠!」
我驚一聲,蹲下檢視他的傷口。
沈大強居看著我們,唾沫星子飛。
「老二,管好你的人。在這個家,不到撒野!今晚你們兩口子誰也別想吃飯,就在這給我跪著反省!」
趙蘭抱著沈大寶,怪氣地補了一句。
「就是,那一桌子菜好幾塊錢呢,把你倆賣了都賠不起。大寶,咱們回屋吃餅幹去,別理這兩個喪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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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一家三口扶起罵罵咧咧的李桂芬,回了正屋,關上了門。
堂屋裡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寒風。
沈二誠著脖子,用那隻沒傷的手去拉我的角。
「媳婦兒,對不起hellip;hellip;又讓你挨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絹包,小心翼翼地開啟。
裡面是半個發的黑麵饅頭。
「這是我中午省下的,雖然了點,但沒餿,你快吃。」
看著那半個饅頭,我嚨發。
上輩子,我嫌棄他窩囊,嫌棄他殘廢,對他非打即罵。
可就是這個男人,在生死存亡的時候永遠把我擺在第一位。
我接過饅頭,掰兩半,塞了一半到他裡。
沈二誠愣住了,眼圈泛紅,似乎不敢相信我不嫌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