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正屋的門開了條。
一盆冷水潑了出來,正好潑在沈二誠那條殘上。
李桂芬刻薄的聲音傳出來。
「把地拖幹凈!要是讓我看見一點油星子,明天早上也沒飯吃!」
冬夜的風,沈二誠的棉瞬間,凍得直打哆嗦。
他強忍著不適,掙扎著要去拿抹布。
「我,我這就hellip;hellip;」
我按住他,看著正屋出的昏黃燈。
那裡面傳來沈大寶的歡笑聲和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了拳頭,指甲掐進裡。
現在還不是拼的時候。
沈二誠的如果不及時保暖,會落下更嚴重的病。
我扶起沈二誠,回到了那個四面風的偏房。
屋裡連個爐子都沒有,被褥又黑又,散發著一黴味。
我把兩床被子都在沈二誠上,又找來幾個輸瓶灌上熱水給他暖著。
沈二誠看著我忙前忙後,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媳婦兒,你走吧。跟著我這個廢人,只會苦。」
3
我沒理會他的胡話,了外鉆進被窩,抱住他冰涼的子。
「睡覺。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沈二誠子僵得像塊石頭,都不敢。
第二天天還沒亮,院子裡就響起了李桂芬的罵聲。
「太都曬屁了還不起!一家子懶骨頭!想死老孃啊!」
「咣咣咣」的砸門聲震得屋頂落灰。
沈二誠條件反般彈了起來,慌地穿服。
「起了起了,娘,我這就去擔水。」
看著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我心裡一陣發酸。
我也穿好服走出去。
院子裡積了一層雪。
李桂芬穿著厚棉襖,手裡抓了一把花生,花生殼吐了一地。
趙蘭正坐在小板凳上塗雪花膏,看見我出來,翻了個白眼。
「喲,二醒了?既然醒了就把那一盆服洗了,大寶明天上學要穿。」
指了指井邊的一大盆臟服。
那裡面不僅有大人的棉,還有沈大寶沾滿屎尿的床單。
水井邊結了冰,盆裡的水面上也浮著冰渣。
這種天氣手進去,能凍掉一層皮。
沈二誠剛擔水回來,看見那盆服,放下扁擔就要過去。
「大嫂,水太涼,慧娟慧娟子弱,我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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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冷哼一聲。
「你洗?你那手笨腳的,洗壞了我的的確良襯衫你賠得起嗎?」
李桂芬走過來,一腳踢在沈二誠的傷上。
「顯著你了?讓你媳婦洗!那是人幹的活!你要是閒得慌,去把後院的豬圈通了!」
沈二誠踉蹌了一下,差點摔進井裡。
他還要爭辯,我走過去,攔在他面前。
「服我洗。」
沈二誠急了:「慧娟慧娟hellip;hellip;」
我給了他一個安的眼神,挽起袖子。
李桂芬得意地笑了,啐了一口。
「賤皮子,就是欠收拾。」
我蹲在盆邊,手進冰冷的水裡。
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鉆進骨頭。
我抓起那件趙蘭最寶貝的的確良襯衫,在那塊糙的板上死命地蹭。
襯衫後背被開了一個大口子。
我又抓起李桂芬的紅圍巾。
在滿是泥垢的床單上攪和。
既然讓我洗,那我就好好「洗」。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隔壁王嬸探進頭來。
「桂芬啊,村口來了個收破爛的,說是有老對象能換錢,你家有沒有?」
李桂芬眼睛一亮,把瓜子一扔。
「有有有!剛好沈二誠前兩天刻了幾個木頭玩意兒,看著心煩,全拿去賣了!」
沈二誠臉大變,扔下糞叉沖了過來。
「娘!那不能賣!那是我給城裡文店刻的筆筒,人家付了定金的!」
沈二誠腳不好,這幾年全靠這手木匠活攢點私房錢。
那些筆筒他熬了半個月的夜才刻好,上面的花紋細得很。
李桂芬哪管這些,沖進我們那間偏房,一陣翻。
不一會兒,抱著那箱子筆筒出來了。
「什麼定金不定金的,在這個家,東西都是我的!」
沈二誠撲過去抱住箱子,死不鬆手。
「娘,求你了,真的不能賣!違約要賠錢的!」
沈大強從屋裡走出來,看見這一幕,二話不說,抬腳就朝沈二誠心窩踹去。
「鬆手!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4
沈二誠被踹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勺重重磕在井沿上。
但他懷裡依然死死護著那個箱子。
鮮順著他的髮流下來,滴在白雪上,目驚心。
「沈二誠!」我扔下服沖過去,扶住他的頭。
沈大強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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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什麼死?這一腳能踹死人?趕把東西拿來,換了錢正好給大寶買炮仗放。」
李桂芬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養你這麼大,拿你幾個破木頭怎麼了?要是沒有你大哥,你早就死了!」
沈二誠眼神渙散,哆嗦著。
「這hellip;hellip;這是給慧娟慧娟買藥的錢hellip;hellip;咳嗽好久了hellip;hellip;」
我這幾天確實嗓子不舒服,但我自己都沒當回事。
原來他沒日沒夜地刻木頭,是為了給我買藥。
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趙蘭走過來,一把搶過那個箱子。
「喲,還沉。這裡面除了木頭,是不是還藏了私房錢?」
當著我們的面,把箱子倒扣過來。
十幾個的木雕筆筒嘩啦啦滾落在雪地裡。
一張皺皺的五塊錢紙幣飄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