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自己沒錢，想說自己也三十多了，一無所有。但張桂蘭在電話那頭哭了起來：「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把你養這麼大，供你吃穿，現在讓你幫幫弟弟，你就推三阻四hellip;hellip;你爸要是還在，得多寒心啊！」
最終，掏空了自己工作以來所有勉強存下的一點積蓄，又咬牙申請了高額度的信用卡套現，湊了二十萬。另外十萬，張桂蘭說去借。後來林晚才知道，那十萬，母親是以的名義，找老家親戚借的，借條上寫的是林晚的名字。
林強歡天喜地地訂了房，簽字那天在家族群裡發照片，意氣風發。親戚們紛紛點讚誇獎：「強子真有出息！」「桂蘭姐熬出頭了！」「晚晚這姐姐當得沒話說！」
沒人問錢從哪裡來，沒人問欠的債怎麼還。好像一切都是天經地義。
回憶的浪冰冷刺骨。林晚蜷在狹小出租屋的沙發上，抱著膝蓋，手機螢幕的映著蒼白的臉。微信家族群裡靜悄悄，彷彿下午那場荒誕的鬧劇從未發生。
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銀行APP，點開轉帳記錄。設定篩選條件：收款人「張桂蘭」、「林強」。時間範圍：從有這張卡開始。
長長的清單跳了出來。從幾百，到幾千，到上萬。備註欄裡，寫著各種名目：「家用」、「弟弟學費」、「媽媽買藥」、「弟弟買電腦」、「家裡裝修」、「弟弟婚房首付」hellip;hellip;
截圖，一張，兩張hellip;hellip;手指機械地。然後打開計算，一筆一筆地加。
數字跳，最終定格在一個讓呼吸停滯的數額：五十七萬八千六百四十三元。
十年。五十七萬。
而今天才知道，當騙子開口要一百萬贖這個「人質」時，的母親，輕易地把貶值到了三萬。的弟弟，連這三萬都嫌貴。
一噁心又冰涼的覺從胃裡翻湧上來。衝進洗手間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不控制地往下掉。
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微信，來自張桂蘭。
沒有問候，沒有安。只有一句話，帶著慣常的、理所當然的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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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今天這事鬧得，我都高了。你弟也了驚嚇。你這個月的生活費，記得早點打過來。家裡開銷大。」
生活費。三千塊。每月雷打不。
林晚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出來，笑聲在空的房間裡迴響，比哭還難聽。
原來，在他們眼裡，從來不是兒，不是姐姐。只是一臺人形ATM。需要時吐錢，故障時（比如被「綁架」）嫌麻煩，修好後（警察澄清）繼續提款。
窗外，夜徹底吞沒了這座溫又殘酷的小城。遠萬家燈火，沒有一盞是為點亮。
抹掉眼淚，眼神一點一點冷下去，凝某種堅的東西。
十年汗，五十七萬，買斷一場親，貴嗎？
不知道。只知道，那臺「林晚」的ATM，今天，可能真的要永久停機了。
假綁架事件像一塊投死水的石頭，漣漪遠比林晚想像得大。
第二天是週六，原本想睡到天荒地老，卻被一陣暴的敲門聲驚醒。不，與其說是敲，不如說是砸。
「林晚！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是張桂蘭的聲音，尖利刺耳，帶著悉的、興師問罪的氣勢。
林晚頭痛裂，披上外套，從貓眼出去。門外站著張桂蘭和臉沉的林強。母親手裡還拎著個廉價的布袋子，弟弟則雙手兜，不耐煩地踢著牆角。
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還沒等開口，張桂蘭就像一陣風似的了進來，視線嫌惡地掃過狹小卻收拾得整潔的房間。
「你看看你住的這是什麼狗窩！難怪招賊！」張桂蘭一屁坐在唯一的舊沙發上，開始數落，「昨天鬧那麼大笑話，街坊鄰居都在看咱家笑話！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林晚靠在門邊，語氣平靜得自己都驚訝：「媽，我是害者，丟手機的是我，被騙子盯上的是我。」
「你還敢頂？」張桂蘭聲音拔高，「要不是你整天在外面瞎跑，手機能丟？手機不丟，能有這破事？你知道昨天我擔驚怕什麼樣嗎？飆到一百八！」
擔驚怕？林晚想起派出所裡，警察調出的通話錄音。張桂蘭那句「三萬，多一分沒有」，冷靜得如同在菜市場買菜。心裡那點微弱的火苗，又熄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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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沒說話的林強開口了，語氣比他媽更沖：「姐，不是我說你。你這麼大人了，一點不穩重。你知道昨天媽給我打電話，我正跟領導吃飯呢！多掃興！為了你這破事，我還得跑派出所，我們公司最近查賬查得嚴，我請假出來多麻煩你知道嗎！」
查賬？林晚捕捉到這個詞，抬眼看向林強。弟弟眼神躲閃了一下。
「好了好了，過去的事不提了。」張桂蘭擺擺手，像是施捨了多大恩典，隨即話鋒一轉，切真正的主題，「晚晚，今天來是跟你說正事。你弟那婚房，貸款批下來了，但人家銀行說，得先把之前的借款還清一些，信用記錄才好。你當初不是幫著湊了二十萬嗎？那筆錢hellip;hellip;」
「那筆錢我說過是借給弟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