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打斷，聲音不大，卻讓張桂蘭愣住了。
「你hellip;hellip;你什麼意思？那是給你弟買房，當然是借hellip;hellip;不，是幫襯！姐弟之間說什麼借不借的！」張桂蘭反應過來，臉難看。
「媽，我銀行卡的轉帳記錄，備註寫的是『弟弟婚房首付』，可沒寫『借款』。」林晚慢慢走過來，拿起桌上那個用了好幾年的保溫杯，給自己倒了杯水，冰涼的水過嚨，讓更清醒，「而且，這十年，我打回家的每一筆錢，都沒有備註是『借款』。家用、學費、買東西hellip;hellip;一筆筆，清清楚楚。」
張桂蘭的臉變了，從紅到白，又漲豬肝。「林晚！你現在是翅膀了，想跟家裡算賬了？我養你這麼大，供你吃供你穿，花在你上的錢，你算得清嗎？！」
「算過。」林晚抬起眼，直視著母親，那目裡的平靜和冰冷，讓張桂蘭心頭一悸，「從我十八歲開始打工到現在，一共給家裡拿了五十七萬八千六百四十三元。而我大學沒上，十八歲前在家，吃穿用度，加上學費，按照當時的生活水平，滿打滿算，不會超過十五萬。媽，需要我列個詳細清單給你嗎？」
「你放屁！」林強猛地站起來，指著林晚的鼻子罵道，「林晚你還有沒有良心？爸走得早，媽一個人拉扯我們多不容易！你幫襯家裡不是天經地義嗎？現在拿點錢出來，還記上賬了？你他媽就是個白眼狼！」
「白眼狼？」林晚重復這三個字，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林強，你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是我出的。你畢業後在家躺了兩年，吃喝拉撒，是我供的。你現在這份工作，託關係送禮的錢，是我拿的。你婚房的首付，大頭是我湊的。昨天，綁匪要一百萬贖我，媽砍到三萬，你連三萬都捨不得出，讓我自生自滅。林強，我們倆，到底誰是狼？誰的眼睛是白的？」
這番話連珠炮似的砸出來，砸得林強目瞪口呆，一時竟噎住了。他沒想到一向逆來順的姐姐，居然敢這麼跟他說話，還說得這麼hellip;hellip;條理清晰，證據確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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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桂蘭見兒子吃癟，頓時心疼壞了，拍著沙發扶手站起來，聲音尖銳得能劃破玻璃：「反了！反了天了！林晚，我告訴你，今天這錢，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你弟等著結婚呢！你要是不拿，我就hellip;hellip;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們領導同事都看看，你是個什麼不孝不悌的東西！」
去公司鬧。這不是第一次這麼威脅。以前，林晚怕。怕丟工作，怕沒收，怕家裡斷了來源，母親和弟弟會活不下去。可現在，突然不怕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近乎麻木的勇氣，從心底滋生出來。
「好啊。」林晚點點頭，甚至拿起手機，「媽，你現在就去。需要我告訴你公司地址嗎？或者，我直接打電話給我們主管，預約個時間？」
張桂蘭徹底愣住了。最大的殺手鐧，失效了。看著眼前的兒，還是那張悉的臉，還是那副瘦弱的板，可眼神不一樣了。那裡面有什麼東西死了，又有什麼東西活過來了，冰冷堅，讓到陌生，甚至hellip;hellip;一恐懼。
「你hellip;hellip;你hellip;hellip;」張桂蘭氣得渾發抖，「你別以為我不敢！」
「我信你敢。」林晚語氣依舊平淡，「正好，讓大家都評評理。評評一個十年給家裡拿五十八萬的兒，是不是不孝。也評評一個連三萬贖金都不肯為姐姐出的弟弟，是不是值得我繼續『幫襯』。」
一直旁觀的戰火，終于燒到了自己上。林強臉上掛不住了，尤其是聽到「三萬贖金」幾個字，周圍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譏笑他。他惱怒，一步上前，竟然揚起了手！
「林強！」林晚猛地後退一步，厲聲喝道，「你敢我一下，我立刻報警！昨天派出所的筆錄還在呢，要不要再加上一條毆打？」
林強的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收也不是，臉憋得通紅。
「好！好你個林晚！」張桂蘭著氣，眼神怨毒，「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頭養不的白眼狼！嫌家裡拖累你了是吧？想甩開我們自己過好日子是吧？我告訴你，沒門！你是我生的，你這輩子都欠我的！欠你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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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欠你們的，過去十年，應該還清了吧？」林晚的聲音終于有了一抖，不是害怕，是極致的疲憊和心寒，「媽，我也是你兒。」
「兒？」張桂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刻薄的話語不假思索地衝口而出，「兒頂什麼用？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兒子才是！才是養老的依靠！你以為我樂意生你？要不是當年hellip;hellip;當年hellip;hellip;」
突然住了口，眼神閃爍，像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林晚心頭一。「當年什麼？」
「沒什麼！」張桂蘭語氣暴地打斷，拎起布袋子，扯了林強一把，「我們走！跟這種沒良心的東西沒什麼好說的！林晚，你記著，你今天不認這個家，以後就永遠別回來！有本事你一輩子別求我們！」
母子倆摔門而去，巨大的聲響在樓道裡迴盪。
房間裡終于恢復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林晚站在原地，一不。剛才的對峙耗盡了所有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