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蘭最後那句沒說完的話,卻像一刺,扎進心裡。
「要不是當年……」
當年怎麼了?
跌坐在沙發上,頭深深埋進掌心。過往的種種疑點,忽然間紛至沓來。
為什麼弟弟只比小兩歲,母親卻幾乎把所有關和資源都傾注在他上?為什麼從小到大,家裡的好吃的、新服,永遠是弟弟優先,只能用剩下的、舊的?為什麼父親臨終前,看著的眼神那樣復雜,有歉疚,有憐憫,唯獨沒有對兒子那種驕傲和期待?
難道……
一個荒誕又可怕的念頭,不控制地冒了出來。
猛地起,衝到床底,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舊行李箱。那是從老家帶出來的,裡面裝著一些早已不穿的舊服和雜。很開啟它,因為裡面承載的記憶並不好。
翻找著,手指到一個的、方形的東西。拿出來,是一個老式的鐵皮餅乾盒,邊角已經生鏽。
心臟在🐻腔裡擂鼓。抖著手,開啟盒蓋。
裡面沒有餅乾。只有一些雜:幾張小時候模糊的照片,幾張父親和母親年輕時的合影,一本破舊的小學畢業證書,還有……幾張泛黃的紙片。
拿起那幾張紙。是收據,或者說是某種協議的復寫紙留存聯,字跡模糊,但勉強能辨認。
抬頭寫著:「領養協議」。
甲方(送養人):林安邦、王秀芹(簽名模糊)
乙方(收養人):林建國、張桂蘭(簽名清晰)
下面是一些條款,其中一行字,如同驚雷,劈進林晚的腦海:
「……甲方因患有重大疾病,將不久于世,屆時無人養兒林晚,自願由乙方收養。甲方將給出養費共計捌萬元整,作為林晚養費用,一次支付給乙方……」
紙片從指間落,飄到地上。
林晚僵在那裡,全的彷彿瞬間凍結,又瞬間沸騰,衝擊得耳嗡嗡作響。
領養。
養費。
八萬元。
三歲。
所以,不是張桂蘭親生的,是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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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張桂蘭那句「你以為我樂意生你?」有了答案。所以,那份毫無底線的索取,那份理直氣壯的榨,那份深骨髓的偏心,都有了答案。
不是兒。從來都不是。
只是一筆易。用八萬塊買來的,一個可以隨時犧牲、用來滋養他們親生兒子的工。
哈……
林晚想笑,嚨裡卻只發出一聲抑的、破碎的氣音。眼淚洶湧而出,不是悲傷,是極致的荒謬和憤怒。
十年。五十八萬。不,遠遠不止。還有的人生,的夢想,的尊嚴,對親所有殘存的溫暖和幻想。
全都被那輕飄飄的、泛黃的紙片,砸得碎。
窗外的很好,過髒汙的玻璃窗照進來,落在那些散落的紙片上,落在抖的、冰冷的指尖上。
原來,這世上最疼的刀子,從來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你以為是港灣的地方。
慢慢乾眼淚,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凝結冰,又淬煉鋼。
撿起那些紙,小心翼翼地平,收好。然後,拿起手機,開啟了那個幾乎從未主聯繫過的同事李姐的對話框。
李姐,公司裡有名的「刺頭」,也是早年從重男輕家庭殺出來的狠人,早早和原生家庭斷絕關係,如今瀟灑自在。
林晚打字,手指穩穩的,一個一個字敲下:
「李姐,有空嗎?想跟你請教一下,如何準備國外的求職,以及……怎麼理一些,爛了的家事。」
資訊傳送功。
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總是閉的窗戶。初秋帶著涼意的風湧進來,吹散了一室沉悶。
樓下,張桂蘭和林強還沒走遠,正站在路邊,激烈地爭論著什麼,張桂蘭還不時回頭,惡狠狠地瞪向窗戶的方向。
林晚靜靜地看著,眼神漠然,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鬧吧。
很快,你們就沒得鬧了。
屬于林晚的戰爭,剛剛吹響號角。而這場戰爭,不要和解,不要原諒。
要的,是徹底的毀滅,與新生。
李姐的回復快得驚人,彷彿早就等著這一刻。
「終于醒了?咖啡廳,老位置,一小時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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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盯著這行字,指尖在螢幕上停留片刻,然後迅速換下家居服,穿上最簡潔利落的襯衫和長,將長髮紮高高的馬尾。鏡子裡的人臉蒼白,眼神卻亮得灼人,像兩簇抑了太久終于要騰起的火焰。
一小時後,和李姐面對面坐在公司附近一家僻靜的咖啡廳角落。李姐年近四十,短髮幹練,眼神銳利如刀,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攪拌著黑咖啡。
「說吧,到哪一步了?」李姐開門見山。
林晚將假綁架事件、十年的帳、昨日的爭吵、以及那個鐵皮盒子裡的領養協議,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沒有哭訴,沒有激,只是陳述,像在彙報一個與自己相關又不太相關的專案。
李姐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扯了扯角,那笑容裡有譏誚,也有讚賞。「夠能忍的,換我,早他媽炸了。」放下咖啡匙,前傾,「所以,現在你想怎麼做?徹底切割?還是報復?」
「我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