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應當在這等我許久了。
我正躊躇,裴晏之的聲音再度飄來:
「再不上來,一會該真來人了......」
我咬咬牙,將傢伙什給他的侍從,抬上了馬車。
車廂裡燒了銀碳,很暖和。
裴晏之卻仍舊裹著大氅,蒼白的臉上疲更重。
「坐吧......」
他將一杯熱茶推到我的面前。
我沉坐在他對面,心裡卻打起了鼓,此番公主府本是他安排,只為了讓我接近沈封硯。
我卻未與他商議便貿然出手,捲進了上京貴族間的是非中。
可我也是為了替他心上人罪,想必他也能理解。
裴晏之手指緩緩盤轉著手中的茶盞,目如細刃般落在我臉上。
良久後,他平靜地開口:
「你不是崔頌?」
我一口茶水嗆住,好一會才緩過來。
「裴大人將民從揚州教坊司救出來之時,難道沒有打探過我的來歷嗎?」
我的世,我毫不擔心。
無論是份文牒,還是崔府舊人,都無問題。
見我心生防備,裴晏之並未與我爭執。
只是那雙狹長的深眸似乎早已窺真相。
「崔鈺同我,的姐姐死過一次...又活了過來。」
我心中掀起驚駭。
握住茶杯的雙手忍不住地輕起來。
鈺兒單純,裴晏之又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定是極其的信賴他。
裴晏之垂下眼,往我的杯中續上茶:
「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誰,但眼下,你只能是崔頌。」
「觀你今日的表現,崔家的案子想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其中的蹊蹺。你既然真的有本事讓沈封硯在暗中重新調查,那就讓他好好查到底。」
我擱下茶杯,心頭疑雲翻湧。
裴晏之就像是掌握著整盤棋局的執棋人,而我每一步落子,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見他神從容,我膽從心生。
手按住了他執壺的手背,認真道:
「你要我接近沈封硯,究竟是為秦家小姐?還是為崔府之案?」
裴晏之有些驚詫地抬起眼,眸中掠過一猝不及防的茫然。僅一瞬,又歸于深潭。
「崔頌,你僭越了。」
他回與我相的手,聲音低了下去。
可我已從他的閃躲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自始至終,他的目的都是崔府的案子。
可我更加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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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上京之後,我才知曉裴晏之乃是當今戶部尚書之子。
崔府貪墨案裡的賑災銀便是從戶部撥出,其中銀的流轉他們裴家最為清楚。
他裴晏之若當真想查,又何必要繞這麼大個圈子來徐徐圖之。
裴晏之似乎猜我所想,他背靠在轎壁上,眉眼在昏裡,整個人似浸在一層無形的哀寂中。
車轆轆聲裡,他忽然問:
「崔家傾倒的時候,你害怕嗎?」
我怔了怔,卻也認真地回答了他。
「怕的,我那會抱著小妹在柴房的稻草中躲了三個日夜,得奄奄一息,卻仍沒能逃被送往教坊司的命運。」
他極淡地笑了笑,臉越發地蒼白。
同狹室,我幾乎不到他的呼吸。
唯有他的話音沉如墜石。
「比起眼睜睜看著家族走向可預見的深淵之中,自己卻無能為力的那種痛苦,才是真的噬骨之痛。」
「崔頌,人只要還活著,就會有希。」
裴晏之將我送到小館外。
我問他何時能讓我見見鈺兒,他閉著眼似已眠,間卻溢位一縷幾不可聞的低語:
「快了,崔頌。」
07
小館平靜了三日後,沈封硯頭一回在晨初時踏進了店門。
我平靜招呼道:「大人,雪霞羹面要等等,今日的面還未和好。」
沈封硯點點頭,絡地落座:「不急,我今日休沐。」
他了兩碗面,我以為他是約了人。
可當熱霧氤氳而上時,他忽地抬眸,將一雙竹筷遞至我眼前:「陪我用碗麵吧。」
那姿態太過自然,不見半分刻意。
我握住托盤的手指微頓,正推拒,裴晏之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忽地撞進腦海,我便一下失去了退的力氣。
我招呼還在後頭的忙活的老廚,讓他先回去,店裡今日的生意停一天。
他雖疑,卻未多問,躬退下。
我知曉,他是裴晏之的人。
掛上閉店的牌子後。
再回,沈封硯仍端坐在桌前,麵碗未,他在等我。
坐定後,我們倆有默契地誰也沒開口,只垂下頭,自顧自地吃著各自面前的一碗面。
沈封硯的作利落,我才吃到一半,他便已放下筷子。
他低垂的邊,浮起淺淡笑意:
「我記得,我們小時候也經常這樣一起吃麵,你母親做的面是上京城中最好吃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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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人士並不好酸口,好酸口的是你父母,還有你與我。」
我沒抬頭,仍舊專注于眼前的麵碗。
心緒卻雜如麻。
灼熱的目落在我的頭頂,沈封硯的聲音再度響起。
「謝遙,你回了京城,為何不來找我?」
「啪嗒」一聲,我也放下筷子。
抬起眼與他平靜對視:
「沈大人認為,我應當以何種份來找你?」
見我沒有否認,他神一喜。
連帶著聲音也急促起來:
「無論你是何份,以我們過往的誼,我總能護你一方安隅的。」
我心中平靜無波,歷經家道坎坷,世態炎涼後,我才知曉,誼二字,最是考驗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