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方十六,父皇開始給我招駙馬。
我指著外面那人,問:「他行嗎?」
父皇罵我:「逆,那是朕給你找的老師!」
哦。
原來是那個天下聞名的老鰥夫啊!
1
鄭澹其實不老,還不到而立之年。
可他喪妻,又有孩子,在我眼裡已經是個老家夥。
雖老,卻也俊秀。
還是鄭氏此輩翹楚。
給我當老師,可惜了。
我問父皇,天下間那麼多人,何必非要搶太子的老師。
「何必讓皇后又恨我更深。」
父皇不理我,只叮囑一句:「好好聽先生的話。」
臨走,又不放心,再加一句,「武,這也是為你自己好,有鄭澹為師,你就多一份保障。
「你總要嫁人,盧家不算委屈你。」
的確不算委屈。
盧家乃是當今皇后一族,更有助父皇定江山之功。
可我要嫁的盧英卻是個草包。
他聲名狼藉,豢養歌姬,只因為姓盧,便也能得公主下嫁。
皇后說,這是為了結兩姓之好。
這話荒謬。
我的生母雖然死了,卻佔了原配的名分。
史太正,給留了名。
這才是皇后耿耿于懷的原因。
于是,我告訴鄭澹,不用費心教我。
「先生是大才,如今回了京,應該重新回到太子邊,博一份好前程。」
「武怎敢勞駕先生?」
我並不想承父皇的。
他既不肯替我和母親出頭,也不必再來彌補。
我不會原諒,亦無法激。
鄭澹聽完倒是不生氣,他不不慢地收好書本:
「公主既然不喜今日的課,那改日臣換新的書本來。
「另外,在臣眼裡,太子也好,公主也罷,並無區別。」
2
鄭澹為人公正。
第二日,他還是按時到了書房。
但皇后卻見不得我沾上鄭家。
遣人來告知鄭澹:
「長公主是待嫁之軀,勞煩先生以教導訓則為主。
「別的,對公主殿下並不適用。」
傳話的嬤嬤是盧家人,並不避諱我。
傲慢的聲音過耳際,我也只能裝作沒聽見。
盧家的奴才,在宮裡總是不一樣的。
可今日卻出了特例。
鄭澹並不買賬。
他安安靜靜聽完,不不慢地回:「臣謝娘娘教誨,但授業是臣自己的事,臣會自己斟酌。」
嬤嬤一愣,看了鄭澹一眼,到底沒敢嗆聲。
書房恢復了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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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書:「先生不該這麼說,會得罪皇后。」
為我,更是不值。
「我並不能為先生帶來榮華富貴。」
我生母位卑。
他們稱我「長公主殿下」,但並不將我納「自己人」。
鄭澹卻像是聽不出我的譏諷,翻開書本,語氣依舊平和:「既擔了這差事,自然要盡心盡力。」
眉眼一抬,看向我,又道:「也盼公主,不要自貶。」
「聖賢書人人可讀,太子可讀,長公主殿下亦可。」
「hellip;hellip;」
這是我意料之外的回答。
他們都說,我生母不自量力,費盡心機把兒留下又如何。
「公主和公主到底是不一樣的。」
我雖居長,卻要落人一步。
極被放在「同等」的地位。
如今,更是被打發去討好盧氏。
我仔細打量鄭澹的神,沒有看到毫作偽。
他是真心實意。
我反而沒了話。
3
我不善于應對鄭澹這樣的人,但書房總好過廷司的那些嬤嬤。
與其聽們挑剔我的規矩,我寧願聽鄭澹念經。
至,若我說不想聽,鄭澹會停下,為我讀書。
他的聲音不急不躁,緩緩如流水,讓人心靜。
也讓我睡了幾個好覺。
念著這點人,這日課後,我遞了一個禮盒給他。
「是什麼?」
「聽說你有個兒,這珠花是宮裡今日賞的,太,不大適合我。」
「你帶回去,想必小丫頭會喜歡。」
鄭澹接過。
他看了一眼,道:「長公主的確不太適合這個。」
語氣一滯,沒再繼續。
但未竟之言的深意,我聽懂了。
我別過了臉。
宮中貴人紫紅,太,一直不大歡迎。
但到了我手裡,常常只剩這個。
我無意將自己的窘迫展示人前。
卻還是一時疏。
好在鄭澹並未多問,他接了珠花,說了句:「臣代小謝公主。」
我背過手:「不必客氣。」
卻不想鄭澹客套,第二日就帶了回禮給我。
「是小親手做的荷包。」鄭澹語氣帶笑,「說拿了公主你的禮,不能不回禮,我勸不住。」
荷包針線糙,看得出很稚。
可鄭澹的語氣那樣寵溺。
他目落在荷包上,像是看著稀世珍寶,「盼公主不要嫌棄。」
他是個好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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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個好夫君。
世人傳言他重,妻子重病,便辭陪伴。
一直等到妻子離世,才重新返京。
我以前想,這世上多的是沽名釣譽之徒。
鄭澹恐也不例外。
可今日我想,我錯了。
「多謝。」我將荷包在手心,語氣很輕,「我很喜歡。」
鄭澹放鬆了神,沖我拱了拱手,「多謝公主。」
我不莞爾。
明明是他送我禮,卻說謝我。
他是謝我收下他兒的心意,不曾看輕。
原來,世上當真有人如命。
4
我有點羨慕那個沒見過面的小丫頭了。
我跟鄭澹說,若是得空,可以帶鄭婉來宮裡轉轉。
「反正宮裡也有與同齡的公主,鄭家的兒,皇后也一定很歡迎。」
鄭澹搖頭,「怕生。」
我有些好笑,「先生難道不怕把養太過?」
鄭澹,「日後總要嫁人,在家養一些,也不過短短十幾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