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並不為過。」
這樣的說法有些稀奇。
我竟一時無言以對。
畢竟父皇不會這樣替我著想。
皇后那樣不喜歡我,盧夫人也對我看不起,我嫁去盧家,日子顯而易見的艱難。
可他還是讓我嫁了。
他說,「武,朝政復雜,不是你我想如何就如何。」
天地君親師,他是天子,也是皇父。
亦有苦衷。
他的無奈,我好像也只能聽著。
我心煩悶,便不太想見鄭澹。
可課業停了,父皇又遣人來問。
「沒有為什麼,跟他說,我只是不想去。」
侍不敢這樣回話。
「算了。」我起,「我自己去。」
5
大殿只有皇后。
「你父皇頭痛,已經睡下了。」皇后在龍榻坐下,「無事,就不要打擾他了。」
垂眉翻著奏摺,並不看我。
午時的日正好照桌案。
皇后豆蔻的指甲亦紅得艷麗。
我問:「父皇何時有了頭痛的病?」
「經年舊疾,你自然不知。」皇后抬眸,「畢竟殿下未曾經歷那段艱苦歲月。」
我沒出聲。
世人都說皇后賢良,母儀天下。
可的大並不包括我。
我頷首:「既然如此,那我改日再來。」
轉離開,又被皇后住。
「hellip;hellip;盧夫人壽宴,殿下別忘了去。」皇后吩咐,「帶上重禮,別失了統。」
我側回。
皇后正看著我,「殿下,可記住了?」
神冷漠,眉宇間帶著脅迫,亦如我第一次見。
娘親要走,我要去追。
命人攔住我,警告我不要任。
「這是皇宮,不是鄉間草屋,你既然進來了,就要守這裡的規矩。
「殿下,可記住了?」
青磚上還殘留著娘親額頭的跡。
父皇也說,「武,聽話。」
皇后聞言淺淺一勾。
贏了。
原配又如何?贍養婆母七年又如何?
禮法雖大,大不過一個盧字。
當年是,如今亦是。
6
我到底還是去了盧家。
無他。
很想見見盧英。
畢竟聽說他如今又得了一個新姬妾,如花似玉,不可多得。
的確是人。
盧英帶著飲酒廝混,見了我,也不懼,招手喚,「殿下要一起來玩嗎?」
滿院酒氣,燻得人頭暈。
我說,「不用了,不打擾你的雅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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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英卻像看不出我的嫌棄,醉醺醺地走過來扯我的袖子。
「公主別見外,反正日後都是一家人。」
「你們姐妹,正好趁著今日見見,以後也好相。」
我抿住,狠狠扯回袖子。
力氣太大,讓盧英跌了一跤。
「你!」他生了氣。
我冷聲,「我說了我不想去。」
盧英一滯,隨之冷笑:「好。」
他指著我:「你給我等著,還真以為你是什麼了不得的公主!」
「在我盧家門前,你不過是個沒人要的野mdash;mdash;」
「盧公子!」邊有人打斷了他的狂言。
我略有些失。
本來以為能讓盧英更瘋癲一些。
今日來的人多,盧英若是發狂,或許能為我的把柄。
畢竟,國朝如今最講這虛假的清名。
鄭澹出現得不是時候。
但制住了盧英,他急匆匆帶著姬妾離開。
鄭澹走到我面前。
「殿下!」他沖我拱手。
我嗯了聲,目落在他邊的小姑娘上。
「這是阿婉。」鄭澹介紹。
7
鄭婉只有五歲。
但長得可,梳著雙髮髻,著的珠花。
額頭還點著一點紅。
很害,但是也很懂禮貌,見了我,知道規規矩矩地拱手,說公主好。
怪不得鄭澹如此寵。
這樣天真爛漫的一張臉,的確可以驅散許多煩惱。
「長公主和婉兒想象中一樣好看。」說。
我忍俊不,「是嗎?」
鄭婉點頭。
我說,「你阿爹常說你向,但我看你很活潑。」
「因為殿下不一樣。」
我揚眉,問哪裡不一樣。
「公主是阿爹的第一個學生。」鄭婉回答得認真,「而且公主還送我珠花。」
「我很喜歡,讓阿爹回了禮。」
「長公主喜歡嗎?」
我忍不住聲道:「很喜歡。」
娘親離開後,我很再對誰有親近之。
可鄭澹和鄭婉,讓人親切。
大約還是鄭氏清貴,所以教養出的人都格外讓人喜歡。
我與他們一同離開。
馬車搖搖晃晃,鄭婉很快犯了困。
鄭澹將抱在懷裡,又怕涼,用自己的袖將包裹。
「先生真是慈父心腸。」我說。
鄭澹一愣,大約是想到了剛剛的場景,他頓了頓,說:「殿下若是不願,其實可以跟陛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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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覺得有用?」
我笑了笑,「若是有用,我也不會認識先生了。」
父皇不會同意的。
所以他才會替我引薦鄭澹。
有了這師生分,盧家日後若是想磋磨我,總要掂量。
長公主的砝碼不夠。
加一個鄭氏,或許可保我平安。
父皇的確用心良苦。
卻也僅此而已了。
「不過先生不用擔心。」我說,「這婚事未必能。」
鄭澹疑。
我掀開車簾。
今日見了盧英,我確認他上的確是五石散的氣味。
偶然聽過傳聞,卻一直沒有驗證。
所以今日我才願意來。
五石散在前朝盛行。
後來國朝新立,頒布了令。
沒想到盧英卻敢違抗。
8
這一年我反復想,要怎麼推了這門親。
裝病?宮中匯聚天下聖手,裝不下去。
毀了盧英?
他已經爛在了泥裡,流言蜚語傷不了他。
甚至下毒、致殘這些都不行。
他只要活著,我都必須嫁。
那就只剩最後一個。
送他去死。
窗外的明月懸掛宮簷,宛如白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