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一口茶,卻咽不掉滿心的殺意。
我從未想過要去殺一個人。
但不得不的時候,也並不覺得害怕。
只是會想,若娘親還在世,知道我要去殺,會怎麼想?
總教我心善、寬厚。
說,「別學世間那些惡人。」
可我沒辦法。
我聽的話,在這宮裡低頭做人,不爭不搶。
可得到了什麼呢?
沒有長公主的面,唯有父皇的漠視,和皇后的輕賤。
皇后不會放過我的。
而我也不想做盧家婦,更不想死後埋盧家的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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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回去上鄭澹的課。
得了什麼新奇好玩的賞賜,照舊讓他帶回去給鄭婉。
鄭婉也總是回禮。
「近日正在學手工,做了許多新東西,不大緻,卻非要纏著我讓我帶給公主。」
「我推辭不過,只能遵從。」
「殿下mdash;mdash;」鄭澹略有些不好意思,「這東西mdash;mdash;」
「多謝。」我接過,「替我謝謝阿婉。」
鄭澹笑道,「公主喜歡就好。」
我挲著手裡的布兔子,看著鄭澹道,「後日宮裡有宴,先生若是無事,就帶阿婉來湊個熱鬧。」
鄭澹有些猶豫。
他一向不太讓鄭婉來這樣的場合。
我說:「會放煙花。」
鄭澹想了想,點頭:「好。」
他對我不設防。
但我心壞,我只想讓他拉我一把。
9
此次宮宴是皇后辦,來了許多人。
盧夫人和盧英也到了。
隔著人群,我看向盧英,他眼神渙散,看樣子是吸過五石散來的。
我放了心。
宴會中途,皇后舉杯,突然道:「此次宴席,本宮還有一件喜事要宣佈。」
看向我:「陛下已經決定,將長公主殿下賜婚給盧英,不日完婚。」
院子一靜,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恭喜聲。
我仰頭去,皇后道:「殿下還不謝恩嗎?」
我抿住了。
怪不得父皇今日會缺席。
他不願替我周全,連知會一聲都不肯。
滿院子的目落在我上,著我說一句謝恩,可我只覺得窒息。
亦有無窮的恨意。
人果然都欺凌,看弱者心不平,卻無能為力。
皇后看了十年,還是沒看夠。
我說:「多謝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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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說得不對,謙讓和善心並不會帶來好運,退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像當年那樣。
我垂下眉,重新坐下。
皇后滿意地噙著笑。
院子裡再次恢復熱鬧。
熙熙攘攘裡,一雙小手握住了我。
「殿下不要傷心。」
10
我帶著鄭婉離開了。
大約是賜婚這事讓我顯得可憐,鄭澹並未阻止,反而叮囑鄭婉,讓好好陪著我。
「人生變幻莫測,前路未必是絕路。」
鄭澹道,「希殿下務必不要自暴自棄。」
他說得懇切。
我上應好,心裡卻想,他多慮了,我不會嫁給盧英。
我帶了鄭婉去了荷花池。
正值冬季,荷花池沒有荷花,只有冷冽的湖水。
但旁邊的角樓可以看到遠。
是觀賞煙花的好位置。
我抱著鄭婉坐在地上,用大氅將圍住。
「公主上很暖和。」笑出聲。
「是嗎?」我說,「你也很暖和。」
夜風徐徐,我抬起手腕,將藏著迷香的鐲子湊到鼻下。
很快,鄭婉沉沉睡去。
我將安置好,盧英也跌跌撞撞到了荷花池。
今日宴席是烈酒。
他五石散發作,必然不敢到人多的地方。
荷花池這裡冬日人最。
盧英對宮中悉,一定會到這。
他站在湖邊,低頭從袖中掏出紙包,我用布裹著石頭,狠狠砸在了他頭上。
噗通。
他沉水裡,像一攤墨影,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我回了角樓。
鄭婉依舊在沉睡。
我將摟在懷裡,忍不住地發,說不清是後怕還是興。
「乖。」我將臉在鄭婉的發頂,輕聲道,「阿婉,你看,放煙花了。」
11
盧英的尸是宴席後才被發現。
盧夫人要走,才讓人去尋他。
找來找去,滿院子不見蹤影。
再之後,就著了急。
等從湖裡撈出尸,人早涼了。
盧夫人悲痛絕。
皇后亦震驚,看了眼盧英的尸,突然抬頭看向我。
「武!」聲音繃,「你剛剛去了哪兒?」
這麼明顯的懷疑,沒人敢惹禍上。
唯有太子不可置信地喚了句,「母後!」
他想替我說話,但皇后一記眼刀制止了他。
我也沖他搖頭。
「我和鄭婉在角樓看煙花。」我道。
皇后不信。
但鄭婉活生生地站在這,喜歡我,願意為我作證,昂著下,很大聲地說,「我和長公主哪兒也沒去,我們就只看了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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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像怕別人不信,又說,「長公主沒幹壞事,你們不能冤枉!」
說到最後,聲音竟帶了哭腔。
鄭澹拍了拍,抬頭,「娘娘,婉兒從不撒謊。」
皇后膛起伏。
今日若是別人,自然可以斥責對方包庇、說,甚至可以汙衊對方被我收買。
可他是鄭澹。
鄭氏乃是族。
鄭澹又清名滿天下。
他教導太子,德行品,都萬中無一。
皇后不敢隨意攀咬他。
也不敢隨意攀咬他的兒。
12
盧英的葬禮辦得很大。
皇后加厚了奠儀。
但還不夠,心不甘,亦恨,便說,我已經與盧英定了親,也算他的未亡人。
「殿下該去替盧英守靈。」
這要求無禮。
我看向父皇,可父皇說:「只是去上柱香,不費多功夫。」
「武,這也代表你一份心意。」
我的心意,是希盧英死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