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我要殺的人還沒殺完。
沒必要再拖一個人下水。
16
婉拒了鄭澹,鄭澹卻沒有放棄。
他給我送畫像。
怕被人非議,便讓鄭婉代勞。
我開啟看過幾幅,都是芝蘭玉樹的公子,家世清白,學識不凡。
看得出是心挑選。
我一面覺得荒唐可笑,一面又好奇若我始終不滿意,鄭澹能再尋幾人。
我跟鄭婉說,「你阿爹最近是不是很忙?」
鄭婉不懂,睜著眼回答,「公主怎麼知道?」
「阿爹最近總是出門,回來又總是待在書房,連給婉兒的課業都落下了。」
「那真對不住。」我了的頭,「回去告訴你阿爹,讓他不要忙了。」
我的婚事,他做不了主的。
鄭婉搖頭,「阿爹在忙正事,婉兒不能。」
和他爹一樣的小古板。
我了的鼻子,調侃,「你這樣聽話,日後可是要吃虧的。」
鄭婉卻只會傻笑。
算了。
我親自給鄭澹寫信,言明了自己不嫁人的心意,讓他不要再心。
鄭澹不聽。
他依舊每隔五日送一幅畫。
直到宮裡傳出讓我和親的訊息,那畫沒再送。
但鄭澹親自來了。
17
他來得匆忙,日薄西山,落了他滿。
「殿下立刻擇一人!」他語速很快,滿是焦急,「在正式下旨之前選好,臣會進宮為殿下解釋,讓陛下另擇人選。」
父皇不會的。
他若是不同意,這訊息就不會傳出來。
可如今流言滿天飛,便是他也認可。
是皇后提議的。
說這次為彰顯國朝誠意,不該再用民代替,應許真正的公主。
未提我名,但人人都知是我。
「除了我,也沒有別人了,先生要怎樣為我周全?」
剩下的公主們,都未到年紀。
鄭澹:「我自有辦法。」
我搖頭。
他已經得罪過皇后一次。
再來一次,皇后不會罷休。
鄭氏門再高,也高不過皇權。
我不值得他為我冒險。
「何況,」我說,「我也選不出滿意的人。」
公子如玉自然好。
可在我眼裡,已經有了最好的。
我歪著頭打量面前的人。
鄭澹其實一點都不老。
他很年輕,因時就有才名,所以總讓人忘了他的年齡。
也難以將他當作長輩。
「鄭澹。」我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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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澹抬頭,眼眸滿是驚訝,像是不知我為何貿然喊他名字。
我淺笑,「其實我不想親,可若是嫁給你,我會考慮。」
鄭澹聞言睜大了眼。
他張了又張,臉紅白錯,好半晌出一句,「hellip;hellip;我是殿下的老師。」
「嗯。」我點頭,表示我知道。
只是老師,又不是我爹。
可這對鄭澹太驚世駭俗,他噔噔後退兩步。
然後,落荒而逃。
我一點都不奇怪。
我早猜到他會被嚇到。
所以看著他狼狽逃竄的影,我彎眉笑了出來。
18
我喜歡鄭澹。
我也喜歡鄭婉。
若是可以,我也願意做鄭家婦。
但也只能想想。
我知道我嫁不了他。
除了鄭澹古板,難以逾越心中倫理道德外。
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我殺過一個人,心中至今無悔。
甚至,為此得意。
我這樣的人,做不了賢良淑德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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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了宮。
宮裡還沒有頒發明旨,但已經開始籌備,嫁與嫁妝都被送到我的宮殿。
皇后說:「殿下安心,隨嫁的品本宮不會虧待殿下。」
「畢竟,塞外苦寒,本宮也怕殿下路途顛簸。」
我沒理的挑釁,掃了眼滿屋子的紅綢布,問:「父皇呢?」
「我想見他一面。」
皇后瞇了瞇眼,隨後一笑:「殿下自便。」
並不阻攔我。
是有信心,父皇不會理睬我。
19
父皇的確如所想。
他見我進來,靠在床頭,低聲咳了咳,道:「武,朕頭痛得厲害。」
短短一月不見,他頭髮灰白,臉頰凹陷,病得又重了。
我很乖,所以我不給他添煩惱。
「父皇。」我坐在他邊,抬手輕輕按著他的額頭,「父皇要保重,否則武遠嫁,也不會安心的。」
父皇一怔,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半晌,他眼眸出一憐惜,輕輕閉上了眼睛。
「父皇覺得怎樣?」
「很舒服。」他說,「武,你的手法跟你娘很像,以前,朕幹活累了,也總這樣為朕驅散疲憊。」
「是嗎?」我角勾了勾,「父皇還記得我娘。」
父皇沒應。
他不想回答的問題,總是不應的。
我也沒有再追問。
我伺候他睡著,然後替他蓋好被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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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時候,他喃喃張口,「武,父皇盡力了。」
「你安心去吧。」
我沒回頭,輕輕嗯了一聲,說了句,「謝父皇。」
然後,我去了玉池喂魚。
父皇喜鱸魚羹,為了保證魚鮮,玉池裡特意養了一些專供膳使用。
我難過的時候會來喂魚。
一把魚飼料灑進池水裡,看著魚兒爭前恐後地搶奪吃盡,我心裡就會平靜。
十年過去,我已經不會手抖。
但第一次不行,那時我抖得厲害。
我天人戰,煎熬了一夜,又害怕又愧疚,哭了枕頭。
再然後,隨著傷心事一件又一件,失積累如高山。
我開始變得漠然。
像此刻,我把滿盤魚飼料一腦地扔進池子裡,已經不覺得愧疚。
更不會哭泣。
他讓我安心地去。
我不會的。
我不孝順,我不聽他的話。
20
父皇是在午膳後突然駕崩的。
太醫診斷,父皇是舊疾難治,乃是天意。
舉國哀痛,辦天子喪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