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沒想過。
畢竟,我們可還有一個尚且在襁褓中的孩子不是嗎?
19
「阿鳶!」
一下馬,賀文哲便等不及地敲響了宅院的門。
靜極大。
使得開門的主人家表極臭:
「你是何人?!為何私叩民宅?」
賀文哲反應更大,警惕地看著眼前文弱書生模樣的男子,語氣冷:
「你是誰?!阿鳶?阿鳶呢?!這座宅子的主人呢?我要見!」
「阿鳶?什麼阿鳶?」
書生不解。
「這座宅子,早在一個半月前,便被賣給我了啊?」
「當時那位瞧著有些失魂落魄的小娘子,將這宅院低價賣給我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
賀文哲表崩裂,慌忙地問:
「去哪兒了?!什麼時候回來?!」
書生如同看白痴一般地看著他:
「既是賣了宅子走了,自然不會回來了。」
「至于去哪兒?你是何人?!我憑什麼告訴你?!」
砰的一聲。
門被狠狠關上。
如同賀文哲腦轟然。
此時此刻,他終于明白。
我是真的不回來了。
不是慪氣,也不是擒故縱。
而是不要他了。
連同孩子一起。
都不要了。
20
「當家的?!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咱們可就要走了!」
彼時,我正在隨著商隊,往西走。
如今天朝大開路,商隊絡繹不絕。
但用子份,多有些不安全。
我便將自己塗得灰頭土臉,扮了個經商年人的模樣。
花了些銀子,組了一隊商隊。
學起了做綢生意。
不算順利,但也還未吃過大虧。
這並非我運氣極佳。
主要是我也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有備而來。
在賀文哲為了給柳白一個名分,大鬧的那一個月,我也深思慮了一個月。
與其磋磨一生,苦求一人,不若折尾自救。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既然曾經那個讓我苦守等他來娶的年人已然變心。
那我又何必自怨自艾?
賀家家規是要幾妻幾妾,我不知。
但我是王家的兒,我的爹娘一生一世皆是一雙人。
他們如珠如玉地將我王樂鳶養大,不是為了讓我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低伏做小的。
他既是不我,我便不強求。
什麼娃娃親,救命之恩,外室知己,平妻和離……他欠我的,我欠他的,早已一團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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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我也懶得分了。
一紙和離書,一刀兩斷便是。
21
王家和賀家既是好。
自然同樣也都是商賈世家。
我作為王家獨,耳濡目染,對于買賣上起手來也快。
是以在離開賀家之後,我也不過消沉一瞬,便已決去意。
那個姓吳的書生,便是我在那時遇見的。
他是備戰春闈的舉子,正缺一個住。
不過囊中,太幽靜又好的宅院實屬難求。
偏偏如此了,還有一副爛好心,見那收我宅院的老闆有意價刁難我,便路見不平沖了上去。
結果顯而易見。
被人推得人仰馬翻也就罷了,書簍裡的詩書也掉得遍地都是。
我低頭撿起了一本,瞧見了上面字跡工整的批註。
對著正躺在地上,腫了兩只眼睛的書生開口:
「這位公子,這裡不能睡覺。」
他:「……」
「謝謝哦。」
22
我給他找了個能睡覺的地兒。
他瞧著那座宅院,又想起我說的價錢,只覺不可思議。
我卻坦然一笑:
「左右我急著手,與其便宜別人,不若結個善緣。」
「是……你那負心漢夫君的事兒?」
他小心翼翼。
他能知道,都是那想我價的老闆口中說的。
無外乎我這個孤不知好歹,賀家大能娶我就是八輩子福氣了,居然還敢拿喬不讓娶平妻甚至納妾?
活該被一紙和離書打發了。
話說得難聽,連他這個外人都聽不下去拔「刀」相助了。
我點了點頭。
他氣得破口大罵:
「都說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怎麼那人連讀書人都不如!」
我哭笑不得,沒想到還有人罵人連自己也罵進去的。
他見我要變賣宅院,生怕我想不開。
旁敲側擊地問:「那你沒了夫家,又沒了娘家,該去何?」
我收下他給的銀兩,轉頭也不回地道:
「那小小的一方宅院,都困得了我半生。」
「那這天下之大,何愁沒有我的容之?」
23
路很遠,風沙很大。
好幾次,我都險些命喪黃泉。
說是果斷離開,灑無掛,那是假的。
縱觀我前半生,養在深閨,後又嫁人生子,賀文哲佔據了其中一半。
年時的心思,再到婚後的夫妻之,怎麼能是說放下就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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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被埋在泥沙之中掙之時、被路上悍匪追殺逃過一劫時、商場博弈險些滿盤皆輸又起死回生時。
再回頭看。
好似賀文哲,已然是上輩子的事了。
紅塵滾滾,痴男怨無數。
我終究逃出了這一片天恨海。
24
再回到賀家所在的允州。
已然是七年之後。
我在路之上的生意終于站穩腳跟,做大做強。
如今路之上,誰都知道出了個了不得的老板。
底下人手眾多,可謂富甲一方。
而今能回到允州。
完全是因為吳問。
當初那個備戰春闈的舉子,終是得償所願。
偶與我有書信往來。
才道做到了允州,想做些功績。
不若由他牽線,我能開拓市場,允州百姓能從中益,允州商賈亦能搭上路的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