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旅遊團建，途經寺廟。
同事們各自求簽，掛在祈願樹上。
我不信神佛，沒有參與。
同事笑著喊我。
「有個簽和小周同名哎。」
「周道容，席仲行……名字倒配。」
點香的領導猛抬頭，「席什麼？」
1.
人浪中聽見那個名字，我仍舊下意識回頭。
正正中中，撞上部門領導的視線。
他掃過寫著名字的紅簽，神疑。
我拎包走近，「經理，您喊我？」
「哦，沒有。」
他看看我，又看看簽。
「恆榮集團的東前些時間剛上任，就席仲行。」
同事來了興趣：
「這兩個名字覺重名都不多啊。」
「你難不是富太驗人生？」
「我突然記起來……上回採購部的人過來找事把小周罵了，沒過幾天就被開了，一點流程沒走，直接滾的。」
我扶扶眼鏡，低頭。
「如果真有這背景，我就把辭呈滿辦公樓，再寫郵件把得罪過我的傻通通舉報了，然後抄送全公司。」
邊人用手肘撞我。
「不是，這話你藏著點啊，經理還在呢。」
「唉，不用藏了，誰不知道說話直啊。」
「之前那誰的嫡係跟顯擺好表，讓人家爬出去開屏。」
周圍笑。
銅壇飄煙，香火興盛。
那張紅簽被隨手傳看，生出褶皺。
「把簽給我吧，」我說，「得幫別人掛回去。」
其他人進了佛殿。
我坐在樹下，很久才想起這裡。
席仲行的母親是粵地人，格外信仰神明。
他順母親意，遇見廟宇，總進去敬支香。
在一起的那幾年間，這樣小巧緻的寺廟，不知到過多。
我不拜神，就在外面等他。
那回是例外。
他求完簽，說是上上吉。
便要了紅牌，龍飛舞寫上兩個名字，掛在樹枝高。
又說許完願，按例要去佛像面前臉。
我拗不過，一起進殿。
看他整肅裝，將香高舉至額前，半躬著拜了三拜。
我沒有許願。
比起神佛我更信自己。
同事大部隊從殿中邁出，又去了另一拍照打卡。
我紅簽，做賊般溜進佛堂。
玫紅香糲。
我倉皇點燃，學著記憶中的樣子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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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許願真的有用……
我想再見他一面。
2.
同事們逛完景點要去吃飯，問我在哪。
我跟人群匯合，扎進一家大排檔。
隔桌幾個孩吃到盡興，一邊乾杯一邊流八卦。
這個說 xx 出軌。
那個說 xx 糾纏好幾年，終于分了。
男同事開著玩笑，「夠彩啊，我長這麼大還沒談過呢。」
「沒事，你有伴，小周肯定也沒談過……唉，這表不會是有過吧？」
「好奇到底是誰能得了小周的毒舌。」
「有可能就是不了所以分了。」
我敷衍笑笑，沒應聲。
跟席仲行分開有一年多了。
分手是我提的。
只為一件小事——
他出差時被追尾，左手扭傷。
但他沒告訴我。
是我想他了，打視頻過去，他沒立刻接。
半小時後他給我回電。
我認出背景在醫院，才知道他傷。
對方公司派來的、負責接待他的年輕職員在旁邊打圓場。
說傷不重，但需要靜養觀察幾天。
他來醫院又太倉促，才沒有跟我說。
看啊，別人都知道起碼找找藉口。
在這之前還有很多事。
比方說他公事上遇見難。
我問起，卻被輕描淡寫地帶過。
他不再需要我隨行出差。
避免和我談及生活中的困擾。
甚至連他父親病重，他也只是告訴我，需要離家一段時間。
我每天有許多事想和他說。
聊天記錄裡綠多白。
抖音上分過去的視頻從沒有被點贊。
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點開過。
他不發朋友圈。
發也是轉發關于業行的報道，再簡短評論幾句。
什麼換頭，什麼宣資訊，沒有過。
我只能日復一日地焦慮。
然後一次次問他，你不我？
他回答得很快，很篤定。
卻總是用一種無奈又包容的眼神看著我——
彷彿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反復、反復地和他確認同一件事。
我和席仲行認識的時候太年輕。
我在大學為下頓飯吃什麼糾結的時候。
他在自家公司了解各項事務。
我被他帶著實習的時候，無數次看他遊刃有餘地擺平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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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大我六歲，卻比我許多許多。
我焦頭爛額的事，他可以不當一回事地理。
我對他最初的心，大概便來自于那些遊刃有餘。
卻沒想到凡事總有兩面。
我因不安、吃醋、找存在而使出的伎倆打在他上就像打中了棉花，被他溫和地接下，激不出一點漣漪。
席仲行手臂扭傷在醫院那次。
我們只說了幾句話就結束通話了視頻。
他依舊是一派平靜，告訴我：
「看來要晚幾天回家。給你的禮讓人送回去了。不要擔心，只是小事。」
只是小事，不要擔心。
這種話不知道聽了幾次，甚至有點麻木。
我很想當時就發火。
質問的話差點就要口而出。
但看見他不以為意的臉，火氣一瞬間就沒了。
有什麼好說的呢？
他沒打算告訴我，我還能怎麼撬開他的？
我愣愣盯著黑屏的手機。
環顧四周，突然就開始哭。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好想去他的醫院看一看。